第54章 你猜我到底会不会背

  沐云笙正垂着小脑袋，站在宋砚尘的书案前，磕磕绊绊地背诵着《论语》篇章。

  她故意在某些地方停顿，或者背错一两个字，甚至将顺序颠倒，试图维持自己“学业不精”的形象。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不亦说乎……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不亦……”

  她皱着眉头，装作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的样子。

  宋砚尘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催促，也不出声提醒，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厉声斥责更让沐云笙感到压力巨大。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这点小心思、小把戏，早已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懒得戳穿，或者……在等待她自己演不下去。

  偏偏宋砚尘还定下了规矩：不背完指定的章节，不准用晚膳。

  沐云笙心里叫苦不迭，这简直就是虐待孩童！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在这里陪这个黑心师父玩“你猜我到底会不会背”的游戏。

  她偷偷抬眼瞄了宋砚尘一眼，对方依旧那副冰山脸。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背”，错误百出，语句破碎。

  终于，在她快要饿晕过去之前，总算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将那段论语“啃”完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沐云笙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偷瞄宋砚尘，等待着他的“宣判”。

  宋砚尘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错漏三十七处，停顿二十一次。”

  沐云笙：“……”您数得可真清楚！

  “看来，”宋砚尘放下茶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这四年的启蒙，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沐云笙心里一紧，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砚一恭敬的声音：

  “王爷，属下复命。”

  宋砚尘瞥了沐云笙一眼，扬声道：

  “进。”

  砚一进来，目不斜视，将御书房内皇帝对四皇子的处置结果简明扼要地回禀了一遍。

  沐云笙竖着耳朵听着，当听到沐墨轩被禁足半年，其母被降位时，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甚至觉得罚得还算轻了。

  她更关心的是……

  果然，宋砚尘听完汇报，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沐云笙身上，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无波：

  “听到了？找你麻烦的人，自有规矩处置。”

  “现在，来说说你的问题。”

  “晚膳可以用了。不过，从明日起，每日功课加倍。”

  “既然基础不牢，那就好好‘补一补’。”

  沐云笙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加倍？！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学习”生涯。

  宋砚尘看着她瞬间垮掉的小脸，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恢复冰冷。

  “带她去用膳。”

  摄政王府的偏厅内，沐云笙正化悲愤为食欲，气鼓鼓地往嘴里塞着精致的点心，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抗议宋砚尘的“暴政”。

  就在她吃得正“投入”时，砚二进来禀报：

  “王爷，谢翎谢老将军在府外求见。”

  沐云笙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坏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按照平日的行程，今天下午她本该去军营跟外公练剑的！

  结果被宋砚尘这么一搅和，完全忘到了脑后！外公肯定是等不到人，着急了才找上门来的。

  宋砚尘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吩咐：

  “请。”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只见老将军谢翎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怒气。

  他下午在军营左等右等不见外孙女的身影，派人一问，才得知今日学思苑马扬上发生的惊险一幕，宝贝外孙女受了惊吓！

  他心急如焚，立刻赶往镇国王府，想看看阿笙怎么样了，谁知却从女儿谢那里得知，外孙女直接被摄政王带回府了！

  谢翎一进偏厅，目光立刻锁定正在用膳的沐云笙，直接无视了主位上的宋砚尘，几个大步冲到她面前，蹲下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小外孙女全须全尾，没有明显伤痕，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怒火又涌了上来——

  都是这摄政王，非要把阿笙弄进什么学思苑，才惹出这些是非！

  他猛地站起身，转向宋砚尘，勉强压着火气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

  “摄政王！老夫要带阿笙去军营练剑，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这就告辞了！”

  说着就要去拉沐云笙的手。

  沐云笙一听可以离开摄政王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应和：

  “唔……外公……”

  宋砚尘将沐云笙那副迫不及待想溜的小模样尽收眼底，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便被惯有的淡漠所取代。他并未动怒，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

  “谢老将军爱孙心切，本王理解。所言亦是在理，强身健体，确不可废。”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不过，阿笙既已拜本王为师，文武之道，理当由本王亲自督导，方为正统。”

  谢翎眉头紧皱，刚要反驳，却听宋砚尘继续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因为希望落空而瞬间蔫了下去、小脑袋都耷拉了的沐云笙：

  “这样吧，念及阿笙今日受惊，也需要时间与父母相处安抚。便让她先回镇国王府适应两日。”

  沐云笙原本垂下去的脑袋猛地抬起，难以置信地看向宋砚尘，他居然肯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