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雨天

  星期日清晨，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细密，如烟如雾，将整个木叶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被打湿后的清新气息，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

  木叶孤儿院的院子里，比平日更显空旷寂静，孩子们大多躲在屋檐下或房间里，躲避着这场不期而至的春雨。

  唯有那棵总是显得有些孱弱的樱花树下，一个身影依旧独自坐在那张老旧的长椅上。

  你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凌乱的黑发，发丝黏在苍白的面颊和脖颈上，带来湿冷的触感，你却仿佛毫无所觉。

  微微仰着头，那双诡异平静的黑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不断坠落的、细密的雨线。

  雨水顺着睫毛滑落，像是无声的泪水，却无法在你眼中激起丝毫波澜。

  周遭的一切声音，雨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似乎都离你很远。

  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他人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领域。

  心中有一种奇特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一种模糊而强烈的直觉，今天，你会遇到某个...特殊的存在。

  是宿命中的纠缠?还是生命里的变数?你不知道那会是谁，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那份预感如同暗流，在死寂的心底悄然涌动。

  冰凉的雨水持续落下，打湿了衣衫，

  带来更深的寒意，但你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一座被遗忘在雨中的苍白雕塑。

  突然，落在身上的雨滴消失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绵密的雨丝，你长长的睫毛微颤，顺势抬起头。

  一把透明的雨伞，如同一个纯净的水晶罩子，在头顶撑开了一片无雨的天空。

  举着伞的少年蹲在你身旁，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又难掩关切的微笑。

  是药师兜。

  他看到你被雨水完全打湿的模样，眼中闪过清晰的心疼，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上次...你说我打扰你看风景了。”

  兜指的是上次他试图用身体为你挡雨，却被你无声拒绝的事。

  “这次我换了一把透明的伞，这样...应该就不会影响你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因紧张而微微发紧。

  你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把透明的伞，直接看进他的心底。

  兜被你看得心跳失控，几乎能听到胸腔里急促的擂鼓声，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要移开视线。

  终于，你将视线重新投向远处的雨幕，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和这把伞。

  他悄悄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兜举着伞，小心地调整着角度，确保雨水不会溅到你身上，他自己却有大半个肩膀露在伞外，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沉默，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细碎声响。

  “凪酱，”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看雨天呢?”

  他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他见过很多次，无论是细雨绵绵还是暴雨倾盆，你似乎总是对雨有着一种特殊的...专注。

  你依旧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侧脸在透明雨伞和朦胧雨景的映衬下，有一种近乎虚幻的美丽，却也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

  兜似乎早已习惯了你的‘已读不回’。

  他并不觉得尴尬或气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至少，他现在可以这样靠近你，为你撑一把伞，陪你看一场雨。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你身旁，举着那把透明的伞，和你一起望着眼前被雨水模糊了的世界。

  雨丝如线，将天地连接，也在周围织就了只属于你们两人的静谧空间。

  清新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淡忧伤和微小幸福的氛围。

  与此同时，宇智波族地。

  止水整理好准备带往孤儿院的东西，既然是公开探望日，空手而去总是不太好。

  他买了一些适合孩子们的糖果和简单玩具，用纸袋仔细装好，虽然任务隐秘，但表面的功夫需要做足，也算是真心为那些孩子带去一点快乐。

  他走到走廊门口，鼬和佐助已经等在那里了。

  鼬换上了深蓝色的宇智波族服，气质沉静，他身边的小佐助也穿着同款的小号族服，看起来格外可爱。

  看到止水手中提着的明显是给孩子们的礼物，鼬微微点头。

  果然，在人情世故方面，止水哥总是比他考虑得更周到细致。

  佐助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小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粉嫩的脸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感。

  这种情绪毫无来由，让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但在这份莫名的烦躁深处，却又隐隐夹杂着更强烈的预感，有什么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悄悄暗示：今天，他会遇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他甚至无法用语言清晰地描述这种感觉，只是一种模糊而坚定的直觉，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今天这场雨的浇灌下，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土而出。

  因为这种预感带来的是一种强烈到近乎本能性的...排斥?或者说，是一种被触及所有物般的警惕?

  年幼的佐助还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和一种奇异的占有欲在萌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最信任的尼桑也没有说。

  直到多年以后，当命运的轨迹彻底清晰，当他经历了无尽的得到与失去，宇智波佐助独自站在滂沱大雨中，回想到这个阴雨的星期日早晨，回想起那份孩童时期莫名的焦躁与预感，他才会真正明白——

  从来不是排斥。

  那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占有欲，在他甚至还未真正见到你之前，就已经提前发出了宿命的鸣响。

  是独属于他的东西，即将被外界窥探和靠近时，本能产生的、极其隐晦却无比强烈的警告与宣示。

  “走吧。”止水的声音打断了佐助纷乱的思绪。

  鼬牵起弟弟的手，“嗯。”

  止水提着礼物，鼬牵着佐助，三人步入绵绵细雨之中，朝着木叶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三人出现在孤儿院主建筑门口时，很快便有一位面容和善却难掩，疲惫的中年女性亲自前来接待。

  “欢迎三位来到木叶孤儿院。”

  副院长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当她的目光扫过止水和鼬深蓝色族服上那醒目的宇智波团扇族徽时，她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与忌惮。

  虽然掩饰得极好，但未能逃过止水和鼬敏锐的观察。

  听到动静，一些躲在走廊下或从窗户探出头来的孤儿院孩子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位气质非凡的访客。

  止水的温和爽朗，鼬的沉静俊秀，都让孩子们眼中流露出羡慕与向往。

  而当一些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子看到鼬身后那个虽然年幼却已精致得如同人偶、脸上还带着些许别扭神情的佐助时，都不由得微微羞红了脸，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佐助被这些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鼬的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那些让他感到困扰的注视。

  他小小的眉头蹙着，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加剧了他自出门起就萦绕在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

  止水将手中装满糖果和玩具的纸袋递给副院长，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点小心意，给孩子们分一分吧。”

  副院长连忙接过，“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寒暄过后，止水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语气温和地问道，“副院长，冒昧问一下，孤儿院里是不是有一位叫‘凪’的孩子?”

  “凪?”副院长脸上的惊讶这次明显了一些，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表情，恢复了平静。

  她目光复杂地快速扫了一眼眼前的宇智波族人，心中了然。

  虽然凪的身份特殊且敏感，但她身上毕竟流淌着宇智波的血脉，族人来过问，似乎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副院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确实有这位孩子。”没有多说关于你的任何信息，只是侧身示意，“请跟我来吧。”

  副院长领着三人，没有走向孩子们通常活动的热闹区域，而是拐向了孤儿院后方一条更为幽静的小路。

  雨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的景物也愈发显得荒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独立的、与其他建筑明显隔开一段距离的陈旧别院前。

  这里的围墙更高，气氛也更加沉寂，仿佛与世隔绝。

  “凪平常...就在这里面活动。”副院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她不太喜欢和人相处，所以，我就不带路了，你们进去看看是否能遇到她吧。”

  她的言辞闪烁，明显不愿踏入这个院子，仿佛这里存在着什么无形的禁忌或是不祥之物。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个叫凪的女孩，在孤儿院的处境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特殊和...孤立。

  止水微微颔首，礼貌地道谢，“多谢您带路。”

  待到副院长如同松了一口气般匆匆离去后，三人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座寂静的别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雨水沿着古老的屋檐滴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这里就是那个凪...所居住的地方?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孤儿院生活环境不太一样。

  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与淡淡压抑感的氛围弥漫开来。

  他们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踏入了这片静谧得过分的小天地。

  几乎就在他们踏入院子的同一瞬间，樱花树下，正望着雨幕出神的你，黑眸倏然微动。

  你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陌生的气息和脚步声，那种预感成真了，宿命般的相遇，就在此刻。

  你缓缓地回过头。

  与此同时，举着伞的兜也感受到了你的动作和瞬间变化的气息，下意识地跟着转过头，看向闯入者。

  于是，止水、鼬和佐助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细密的雨丝中，一棵绽放得有些勉强的樱花树下，女孩浑身几乎湿透，凌乱的黑色长发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更衬得那双抬起的眼睛黑得惊人。

  她的身旁，蹲着一个举着透明雨伞的灰白色头发少年，正惊讶地回头望着他们，少年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未被世俗完全磨灭的温柔。

  但止水和鼬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越过了那个少年，牢牢锁定了你。

  不需要任何确认，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们，就是你。

  宇智波凪。

  独特的气质太过醒目，不是简单的阴郁或孤僻，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凉薄。

  雨水沿着你的下颌线滴落，眼神没有任何躲闪或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你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三人。

  在笑容温暖、气质爽朗的止水身上短暂停留，掠过那个面容俊秀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泪沟的鼬，最终，定格在了最后那个年纪最小、同样穿着宇智波族服、正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男孩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你感觉到，衣服之下，锁骨处那个自幼从未对外人展示过的诡异咒印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烫，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力量所唤醒，灼烧着自己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佐助近乎失神地望着你，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却觉得你的身影清晰地刻入了他的眼底。

  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共鸣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佐助想要看清这黑暗背后到底是什么，想要...让这双眼睛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雨声淅沥，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