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望江楼的茶与请君入瓮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白帝城表面上风平浪静。王陵将军的搜捕行动渐渐平息。那场神秘的大火，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们淡忘。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份平静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汇集，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甘宁的心情，在这三天里，就如同在火上炙烤。

  他，答应了与那位神秘钦差的“望江楼之约”。这个决定，让他和他麾下的“巴渝帮”，彻底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究竟是飞黄腾达的机遇，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探子，试图查清那位钦差的底细。但，所有的探子，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那位青衫文士，就仿佛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除了“张良”这个名字之外，再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让甘宁的心中，更加充满了不安。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与此同时，那朵代表着“暗影卫”的黑色兰花，也再没有出现过。他们，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毒蛇，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种敌暗我明的处境，让甘宁备受煎熬。

  ……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

  望江楼，是白帝城中，最高，也最豪华的一座酒楼。它，紧邻长江，凭栏而望，便可将那，奔流不息的江景，与，两岸连绵的青山，尽收眼底。

  今日，这座，往日里，总是高朋满座的酒楼，却显得异常冷清。

  整座酒楼，都被，白帝城的官府，给提前包了下来。

  酒楼的四周，布满了，身披甲胄的楚军士卒。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望江楼，都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甘宁，只带了，两名最心腹的兄弟，来到了望江楼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被重兵把守的酒楼。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喝茶”。

  这，分明就是一场……

  ——鸿门宴。

  “大哥，我看这阵仗，来者不善啊。”一名心腹，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要不，我们还是……”

  “来都来了，还怕什么？”甘宁，打断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那串铜铃。那，是他“锦帆贼”身份的象征。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向着酒楼的大门，走了过去。

  他，甘宁，纵横长江十余载。

  靠的，不仅仅是，过人的武艺。

  更是，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

  ——豪气，与，胆魄！

  ……

  望江楼的顶层，雅间之内。

  张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盘，刚刚下到中局的棋。

  他的对面，则空无一人。

  他，仿佛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身材魁梧，面带桀骜之气的……

  ——锦帆贼身上。

  “甘将军，果然，准时。”张良，微微一笑，起身相迎。仿佛，他迎接的，不是一个江湖草莽。而是一位，久违的故友。

  甘宁，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些，破绽。

  但是，他，失望了。

  对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他，如何审视，都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请坐。”张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甘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大马金刀地，在棋盘的对面，坐了下来。

  “茶，是今年新采的‘蒙顶甘露’。产自，蜀中名山。”张良，亲自，为甘宁，斟上了一杯，清澈碧绿的茶汤。“将军，尝尝看，是否，合你的口味。”

  甘宁，没有动。

  他，沉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今日，设下这般阵仗，约我前来，又有何贵干？”

  “我，只是，一个，来自长安的无名小吏罢了。”张良，淡淡地说道。“至于，今日之约。自然是，为了，回应甘将军，之前所求的……

  ——‘诚意’。”

  “诚意？”甘宁，冷笑一声。“阁下的‘诚意’，就是，烧掉一座粮仓？然后，再用这，重兵把守的鸿门宴，来吓唬我甘宁吗？”

  “那场火，可不是我放的。”张良，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辜的表情。“或许，是，将军您，得罪了什么仇家，也未可知啊。”

  “你！”甘宁，猛地一拍桌子！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然而，张良，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甘宁。

  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甘宁，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甘将军，十七岁时，于江夏，劫掠商船，失手，错杀前朝县令之子。此事，卷宗，尚在南郡府库之中。”

  “——二十岁时，将军，为救兄弟，独闯巴郡太守府，盗走官印。此事，人证物证，俱在。”

  “——三年前，将军的船队，似乎还‘捡’到过一批，本该，运往成都的……

  ——官盐。”

  张良，每说一件事。

  甘宁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当，张良，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他，那张，本还充满了，嚣张与愤怒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知的……

  ——魔鬼！

  这些，都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隐秘，也最见不得光的……

  ——陈年旧案！

  除了，他自己，和几个，最亲密的兄弟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而，眼前这个人，竟然，如数家珍般地，一一道来！

  “你……你究竟是谁？！”甘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干涩！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吏。”

  张良，微微一笑。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一个，恰好，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

  ——小吏。”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奔流不息的长江。

  “——甘将军，你看。”

  “——这江水，虽然，看似，波涛汹涌，变幻莫测。”

  “——但，它的流向，却始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滚滚东去，汇入大海。”

  “——任何，试图，逆流而上的石头。最终，都只会被，这股，不可阻挡的大势，给碾得……

  ——粉身碎骨。”

  张良，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看向了，那，早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甘宁。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

  ——怜悯。

  “——现在。”

  “——你，觉得，我这份‘诚意’……”

  “——足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