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江上的涟漪与锦帆贼的困境

  白帝城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座早已废弃的粮仓，才终于化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滚滚的浓烟，在城池的上空，形成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灰色印记，仿佛在向所有人昭示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城内的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他们只感觉到，这座本应固若金汤的雄关，如今正被一股无形的暗流所包裹，变得越来越不平静。

  而对于白帝城的守将王陵来说，这场大火，更像是一场公开的挑衅。

  他，按照张良的吩咐，对外宣称，火灾是由城内潜藏的叛军奸细所为。他，煞有介事地，在城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抓捕了一些，平日里，行为不端的泼皮无赖，来充当替罪羊。

  但这，终究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他，心中清楚。

  这场火，就是那位，神秘的钦差大人，亲手点燃的。

  这，是那盘，名为“平蜀”的棋局之上，落下的……

  ——第一颗棋子。

  ……

  长江之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顺流而下。

  船舱之内，气氛，却显得异常凝重。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腰间，系着一串铜铃的壮汉，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之上。

  他，便是，这长江上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巴渝帮”帮主，“锦帆贼”——

  ——甘宁。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白帝城都督府，送来的一份“雇佣契约”。以及，一袋，沉甸甸的，足以，让他麾下所有兄弟，都过上一年好日子的……

  ——金饼。

  另一样，则是一支，带血的断箭。以及，一张，由他最信任的心腹，从那，被烧毁的粮仓废墟之中，带回来的……

  ——神秘纸条。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木炭，画上去的，潦草的……

  ——黑色兰花图案。

  “……帮主。”一名心腹，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事，太蹊跷了。白帝城的官府，早不雇我们，晚不雇我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这么一大笔钱，让我们去运一批，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货物’。”

  “而且，那场大火，也烧得太过诡异。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我们的人，刚刚收到这份契约之后，就烧了起来。”

  “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警告我们！”

  另一名心腹，也附和道：“大哥，那兰花图案，我认得。是，成都城里，那股最神秘的势力，‘暗影卫’的标记。据说，他们的首领，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如今，蜀中大乱，据说，就是她们在背后搞的鬼。”

  “现在，官府，和乱党，都找上了我们。这……这分明是，想把我们‘巴渝帮’，架在火上烤啊！”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

  ——恐惧。

  他们，只是，一群，在江面上，讨生活的江湖人。

  他们，不想，也根本，不敢，卷入到，这种，足以，改朝换代的……

  ——神仙打架之中。

  然而，甘宁，却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案上的那两样东西。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当然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巨大麻烦之中。

  白帝城的官府，代表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楚帝国。

  而，那朵神秘的黑色兰花，则代表着，如今，在蜀中，搅动风云的……

  ——叛军势力。

  这两股力量，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巴渝帮”，能够得罪得起的。

  现在，双方，都同时，向他，伸出了手。

  这，让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答应官府，他，和他的兄弟们，就会成为，叛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以，那个神秘女人的狠辣手段，恐怕，日后，永无宁日。

  拒绝官府，则更是，死路一条。那白帝城中的楚军，虽然，数量不多。但，要捏死他这个，小小的“巴渝帮”，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

  ——死局。

  “大哥！我们，还是，把钱，退回去吧！”一名心腹，提议道。“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不了，我们，带着兄弟们，离开这片水域，去荆州那边，另谋生路！”

  “走？”

  甘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兄弟。

  “——这天下，都快是，他项乐的了。”

  “——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怒火。“——我甘宁，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逼过？！”

  “——官府，用钱和权，来压我。”

  “——乱党，用火和血，来吓我。”

  “——他们，都当，我锦帆贼甘宁，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由他们，随意拿捏？！”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一股，属于江洋大盗的，桀骜与凶悍之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传我将令！”

  他，沉声道。

  “——告诉，白帝城的王将军。他那笔生意，我甘宁……

  ——接了！”

  “大哥！不可啊！”众人，大惊失色！

  “但是！”甘宁的话锋，却是一转。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也请他，转告，那位，神秘的钦差大人。”

  “——我甘宁，虽然，爱财。但，更爱惜，我手下，这帮兄弟的性命。”

  “——想要，让我，和我的兄弟们，为他卖命。可以。”

  “——但是，他，必须，先拿出，足够的……

  ——诚意来！”

  “——我要他，向我证明。他，有能力，保护我们‘巴渝帮’，不被，那些乱党，所报复！”

  “——否则，这笔生意，免谈！”

  这，是甘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想出的，唯一一个，能够，暂时，破局的办法。

  ——拖！

  将，官府与乱党，这两股力量，进行……

  ——互相牵制！

  他，要看看，这两头，都想利用他的猛虎，究竟，谁的爪牙，更锋利！

  ……

  当，王陵，将甘宁的这番回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张良之时。

  这位，帝国的首席谋士，正在，悠闲地，下着一盘……

  ——独子棋。

  他，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

  ——江湖草莽。”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缓缓地，落下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落下的位置，正好，将，棋盘之上，那条，本已奄奄一息的“白龙”，给彻底……

  ——堵死了。

  “——既然，他，想要看‘诚意’。”

  张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我们就，给他，一份，足够大的……

  ——‘诚意’，便是了。”

  他，抬起头，对着王陵，吩咐道。

  “——去，告诉甘宁。”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

  “——让他，去城南的‘望江楼’，喝茶。”

  “——届时，他，想要的‘诚意’……”

  “——自会，送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