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猎人的棋子与第一缕青烟

  白帝城，这座扼守着瞿塘峡口的千年雄关，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城内的楚军守将名叫王陵。他曾是沛县的豪杰，早年追随刘邦，后来在楚汉相争的末期，因感念项乐的不杀之恩与雄主之姿，最终选择了归降。他为人豪爽，颇有侠义之风，但在治理地方和处理复杂政务上，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巴蜀的叛乱消息传来之后。王陵立刻下令，封锁了城门，加强了戒备。他将手下那不足五千的兵力，尽数派上了城墙。他像一只紧张的刺猬，将自己和这座孤城，都蜷缩了起来，试图抵御那来自西面蜀中腹地的未知威胁。

  他每日都会派出大量的斥候，去探听成都方向的消息。但传回来的，却是一个比一个更坏的噩耗。成都驻军被围，蜀郡大半沦陷，叛军声势浩大。这些消息，如同沉重的石块，一块块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寝食难安。

  他，已经向长安，送去了数十封求援的奏疏。但，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孤立与……

  ——无助。

  就在，王陵，为此，焦头烂额之际。

  一个，自称，是长安来的“钦差”的中年文士，乘坐着一艘普通的商船，来到了白帝城下。

  他，自称，张良。

  ……

  白帝城的城楼之上。

  王陵，看着城下那艘，孤零零的商船。以及，船头那个，身着青衫，气质儒雅的文士。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张良？”他，对着身边的副将，皱眉问道。“——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副将，摇了摇头。“回将军，未曾听闻。朝中，几位核心的重臣，如萧丞相、范太傅，我们都认得。却从未见过此人。”

  “而且……”副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哪有，钦差，只带一个书童，乘坐商船，微服前来的道理？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将军，依末将之见，此人，十有八九，是叛军派来的……

  ——奸细！”

  王陵，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如今，是非常时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传我将令。”他，沉声说道。“——让城下的船只，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我，箭矢无眼！”

  ……

  船头，张良，听着城楼之上，那，充满了敌意的警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对着身旁的书童，淡淡地，吩咐道：“——把，陛下的手谕，给王将军，送上去吧。”

  书童，躬身领命。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黄绫包裹的卷轴。然后，独自一人，走下商船，来到了，那，紧闭的城门之下。

  他，将卷轴，放入吊篮之中。

  城墙之上的士卒，小心翼翼地，将吊篮，拉了上去。

  ……

  王陵，接过那卷，还带着一丝江风湿气的黄绫手谕。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将其打开。

  只一眼。

  他，那双，本还充满了怀疑的虎目，便猛地，睁大了！

  那，熟悉的，龙飞凤舞般的字体！

  那，卷轴右下角，所钤印的，独一无二的……

  ——“楚王玉玺”！

  这一切，都绝非，寻常人，能够伪造！

  这……这真的是，陛下的手谕！

  他，连忙，仔细地，阅读起了，手谕上的内容。

  手谕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见张良，如见朕躬。凡其号令，皆需，无条件遵从。若有违逆，以叛国论处。”

  “轰——”

  王陵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手中的手谕，险些，失手滑落！

  他，再次，看向城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青衫文士。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怀疑与警惕。

  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

  ——敬畏，与，惶恐！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文士。竟然，是，一位，手持尚方宝剑，足以，决定他生死的……

  ——真正“钦差”！

  “快！快快快！”

  他，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对着身边那些，早已被吓傻了的副将和士卒，下达着命令！

  “——打开城门！快去，打开城门！”

  “——列队！全军列队！以，最高规格的军礼！”

  “——迎接，钦差大人，入城！！”

  ……

  一炷香之后。

  白帝城的都督府内。

  王陵，屏退了所有左右。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张良的身前。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等待着，老师的训诫。

  他的心中，充满了忐忑。

  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钦差大人，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更害怕，自己，刚才那，“拒不开门”的鲁莽行为，会惹得对方不快。

  然而，张良，却仿佛，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他，只是，平静地，品着茶。

  然后，问了王陵一个，让他，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王将军，你，觉得，这白帝城中，什么东西，最值钱？”

  “最……最值钱？”王陵，一愣。他，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回……回大人。应……应该是，府库中的钱粮，和，武库里的兵甲吧？”

  “不。”

  张良，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些，都是死物。”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

  “——这座城里，最值钱的。是，那些，在码头上，日夜不息，奔走劳碌的……

  ——船工，与，纤夫。”

  “船工……与纤夫？”王陵，更加，困惑了。

  “没错。”张良，点了点头。“巴蜀之地，山川险峻，陆路难行。其，与外界，沟通的命脉，便在于，水路。”

  “——而，掌控了，这些船工与纤夫。便等于，掌控了，整个巴蜀的……

  ——水上运输。”

  “——这其中，尤其以，一个，名为‘巴渝帮’的组织，势力最大。”

  “——其帮主，名为，甘宁。据说，此人，水性极佳，为人豪爽，在整个长江上游的船工之中，都极有威望。”

  张良，说得，很平淡。

  但，王陵，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位，刚刚，才抵达白帝城的钦差大人。竟然，对城中，这些，错综复杂的江湖势力，都了如指掌！

  仿佛，他，早已，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一般！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张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你，派人，去把这个甘宁，和名单上的其他人，都给我，‘请’过来。”

  “——告诉他们，朝廷，愿意，出三倍的价钱，雇佣他们，为帝国，运送一批，‘特殊’的货物。”

  “特殊……的货物？”

  “对。”张良，微微一笑。“——一批，足以，让整个巴蜀，都烧起来的……

  ——‘干柴’。”

  他，将那个钱袋，推到了王陵的面前。

  “——至于，剩下的钱。就当做，是，我，请王将军，和城中的兄弟们……

  ——喝茶的。”

  王陵，看着桌案上那袋，足以，让他，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金饼。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谈笑间，便可，搅动风云的……

  ——青衫文士。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已经，在，他这座，小小的白帝城中……

  ——悄然，打响了。

  而，他，和那个，所谓的“巴渝帮”帮主甘宁。

  都只是，这位，恐怖的猎人，棋盘之上……

  ——两颗，微不足道的……

  ——棋子。

  ……

  当天，深夜。

  白帝城，东面，一座，早已荒废的粮仓。

  突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第一缕，由猎人，亲手点燃的青烟。

  开始，缓缓地，飘向了，那，早已，被迷雾，所笼罩的……

  ——蜀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