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场关于“王道”与“霸道”的辩论

  这位以能言善辩著称的大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能说什么？

  他能说，你们楚地的纸，虽然轻便，但不如我大汉的竹简，有先贤的厚重感？

  他能说，你们把《论语》卖得跟白菜一样便宜，是对圣人学说的亵渎？

  他能说，你们让那些泥腿子的孩子，都去读书识字，是乱了君臣父子、尊卑有序的礼法？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就算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辩解，在项乐那足以“开启民智”的煌煌大业面前，是何等的苍白、虚伪，和……反动！

  书房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项乐，却似乎，并不急于，打破这份沉默。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品着手中的清茶，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脸色变幻不定的老儒生。

  他知道，对于叔孙通这种，一辈子，都沉浸在“旧世界”的规则和理念中的人。

  想要，让他接受“新世界”的冲击，需要时间。

  需要，一剂，更猛的药！

  许久，叔孙通，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

  他抬起头，不再回避项乐的目光，用一种，郑重的，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语气，问道：

  “楚王陛下，您，所行之事，惊天动地，老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老朽，斗胆，敢问一句。”

  “陛下，费尽心机，开启民智，让天下百姓，都读书识字。究竟，是想，行那上古三代的‘王道’，教化万方？”

  “还是想，效仿前秦，行那酷烈的‘霸道’，以愚民之术，驱使万民，为您一人，征战天下？”

  这个问题，很尖锐。

  也直指核心。

  这，是“道统”之争！

  是一个政权，最根本的，立国之本！

  你究竟，是想当一个，受万民爱戴的“圣王”，还是，一个，令天下战栗的“霸主”？

  这是，摆在每一个，开国君主面前的，必选题。

  在叔孙通看来，项羽此人，出身贵族，勇武有余，而仁德不足。他之前，所有的行为，无论是坑杀降卒，还是火烧咸阳，都充满了，暴戾的“霸道”色彩。

  而他现在，所推行的这些，“惠民”的政策，很可能，也只是，为了收买人心，更好地，驱使他们去卖命的……一种，更高明的“霸道”手段罢了！

  他，想听到，项乐的答案。

  也想，从这个答案中，找到，可以攻击的……破绽！

  然而，项乐的回答，却再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道？霸道？”

  项乐闻言，笑了。

  笑声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仿佛，这两个，被天下读书人，争论了数百年的“终极命题”，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才会做的选择题。

  “先生，你错了。”

  项乐缓缓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孤，既不行王道，也不行霸道。”

  “因为，无论是，所谓的‘王道’，还是，所谓的‘霸道’，其核心，都不过是，帝王，用来，统治万民的……术！”

  “而孤，要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一条，凌驾于，王道与霸道之上的……”

  “——人间正道！”

  “人间正道？！”叔孙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项乐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又激昂，充满了，一种，足以，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磅礴气势！

  “先生，你告诉我，何为王道？”

  “是，君王，高高在上，颁布仁政，百姓，便感恩戴德，俯首帖耳？”

  “我告诉你，那不叫王道！那叫，施舍！”

  “何为霸道？”

  “是，君王，手握屠刀，严刑峻法，百姓，便畏之如虎，不敢反抗？”

  “我告诉你，那不叫霸道！那叫，奴役！”

  “我项羽，要建立的‘大楚’！”

  “不需要，一群，只会感恩戴德的顺民！”

  “更不需要，一群，只懂畏惧的奴隶！”

  “我，要的，是‘人’！”

  “是，堂堂正正，站在这片土地上，顶天立地的……人！”

  “他们，耕种，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家人，而不是，为了，向我，缴纳苛捐杂税！”

  “他们，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而不是，为了，歌颂我的功德！”

  “他们，拿起武器，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不是，为了，满足我一人的，开疆拓土的野心！”

  “君，与民，不再是，‘牧羊人’与‘羊群’的关系！”

  “而是，同舟共济，荣辱与共的……伙伴！”

  “民，推举君，为他们，指引方向，抵御风浪！”

  “君，依靠民，为这艘，名为‘国家’的大船，提供，前进的力量！”

  “这，才是我心中的……”

  “——人间正道！”

  “这，才是，孤，真正，想建立的……万世之国！”

  “轰隆——！”

  项乐的这番，堪称“离经叛道”，却又充满了，无尽光辉和理想的“治国宣言”，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

  狠狠地，劈在了，叔孙通那，早已，被儒家经典，构建得，坚不可摧的……思想壁垒之上！

  他，呆住了。

  他，彻底地，呆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怔怔地，坐在那里。

  嘴巴，微张。

  眼神，涣散。

  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所学，所信，所坚守的那些，“君为臣纲”、“三纲五常”的圣人之言。

  在项乐这番，充满了“民为邦本”，“君民共治”光辉的“人间正道”面前。

  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这……

  这已经不是“异端邪说”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却又，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无比向往和……战栗的……

  全新的“道”！

  一个，真正，将“人”，放在了“君王”之上的……

  无上大道！

  “先生，”

  项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现在，你告诉我。”

  项乐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自信和……蛊惑的笑容。

  “你，是愿意，继续，回到长安，去辅佐那个，将百姓，视为‘羊群’的刘邦，去维护那，所谓的‘旧礼’？”

  “还是愿意，留在我这里。”

  “与孤，一同，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亲眼，见证这……”

  “‘人间正道’，是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