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民心如水，我心如舟

  他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就如同，一个，笃信了一辈子神明的虔诚信徒，突然有一天，亲眼看到了，另一位，更加伟岸，更加光辉的“真神”，降临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旧有的信仰，崩塌了。

  但新的信仰，却还未，能在废墟之上，完全建立起来。

  他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矛盾和挣扎之中。

  项乐，并没有，强留他。

  他知道，对于叔孙通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老儒生。

  一次，颠覆性的“洗脑”，是远远不够的。

  你需要，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去想，去看，去比较。

  让他自己，用眼睛，去见证，那所谓的“人间正道”，究竟，是真实的理想国，还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霸王，就这么，放他走了？”

  书房之外，一直，在门外等候的钟离昧，看着叔孙通那，如同梦游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上前问道。

  “此人，毕竟是汉廷太傅，如今，又知晓了我军，如此多的核心机密。若是，放虎归山……”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在他看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将此人，永远地，留在这里。

  无论是，囚禁，还是……灭口。

  “杀一个叔孙通，容易。”

  项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又悠远。

  “但，那样一来，我们就失去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心。”

  “钟离将军，你要记住。”

  项乐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武力，可以，征服一座城池。”

  “但，征服不了，人心。”

  “我，今日，与他说的那些话，看似，是对他说。实则，是说给，天下所有，像他一样，还在迷茫，还在观望的读书人，听的。”

  “叔孙通，就是一颗，我亲手，种下的种子。”

  “让他回去吧。”

  项乐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让他，回到长安那片，腐朽的，旧土壤里。”

  “让他去亲眼看看，刘邦的‘无为之治’，与我这里的‘人间正道’，究竟，有何不同。”

  “等到有一天，这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那，他带给我们的，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而是，整个天下的……士林之心！”

  钟离昧听着霸王这番，充满了宏大格局和长远谋虑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深意。

  但他知道，霸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然，有其，深不可测的道理。

  他，只需要，相信，并且，执行，就够了。

  ……

  送走了叔孙通。

  项乐，并没有，立刻，回到书房，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

  他，反而，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戴上了一顶，可以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

  “虞姬，陪我，出去走走吧。”他对，一直，在身旁，默默陪伴着他的虞姬，柔声说道。

  “好。”虞姬，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也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侍女服饰。

  两人，没有带任何护卫，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民间夫妻一样，悄悄地，从王宫的侧门，溜了出去。

  融入了，寿春城那，喧嚣而又充满了烟火气息的……人潮之中。

  项乐，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抛开“霸王”的光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亲身感受，自己一手打造的这个新世界的脉搏的感觉。

  他，看到了。

  街道之上，孩童们，拿着，刚刚从学宫里，免费领到的，崭新的“楚纸”和“炭笔”，三五成群，追逐嬉戏着，用那稚嫩的笔触，在墙上，涂鸦着，他们心中，霸王那高大的形象。

  他，听到了。

  酒馆之内，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满堂的听客，讲述着，最新一期《楚报》上，那段，名为“霸王归来”的传奇故事。当讲到“一夜下郯城，英雄救美”时，更是，引得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他，闻到了。

  集市之上，从关中，从南越，运来的，各种新鲜的货物，与本地的特产，交织在一起，所散发出的，那股，充满了财富和希望的……商业气息。

  他还，走到了，城郊的田埂之上。

  他看到，那些，刚刚分到了土地的“军户”们，正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在自己的田地里，辛勤地劳作着。

  他看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农，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刻着“楚王御赐，军功田”字样的木牌，深深地，插在田头。然后，带着全家人，对着那块木牌，恭恭敬敬地，叩首。

  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拥护，是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无法形容的。

  项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人间正道”！

  “夫君，”虞姬，依偎在他的身旁，看着远处，那一张张，充满了幸福和满足的笑脸，美眸之中，异彩连连，“您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是啊。”项乐，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的声音，轻柔，却又，无比坚定。

  “以前，我，总想着，用自己的‘霸气’，去强行，驾驭这股‘水流’。”

  “结果，却落得个，船毁人亡。”

  “现在，我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虞姬，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眸，微笑着说道。

  “我，不需要，去驾驭它。”

  “我，只需要，将自己，变成一艘，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舟。”

  “顺应着，这股，最磅礴，最伟大的力量。”

  “让它，载着我，载着我们所有的人，一同……”

  “——驶向，那个，我们共同期盼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