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年的宿命

  深夜，卡塞尔学院。

  秋雨停歇后的夜晚。

  巨大的月亮悬挂在英灵殿漆黑的尖顶之上，惨白的光芒洒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将那些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投射出狰狞的剪影，仿佛一群沉默的守墓人。

  这是“守夜人”言灵·戒律覆盖最为严密的时刻，也是炼金矩阵运转功率最高的时刻。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核心区，都会引发凄厉的警报，被激光防御网切成蛋白质碎屑。

  但在地下深处，那座埋藏着无数龙族秘密的冰窖里，却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

  所有的红外线探头、重力感应地板、甚至是炼金警戒法阵，在这个黑影面前都成了瞎子和聋子。

  墙壁对她而言不是阻碍，而是亲切的拥抱；大地不是死物，而是听话的臣仆。

  她是大地与山的宠儿，或者说，她就是大地的意志本身。

  黑影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前。

  在那厚重的、刻满了炼金符文的强化玻璃后，浸泡在液氮与水银混合液中的，是一个古老的黄铜罐。

  骨殖瓶。

  里面沉睡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黑影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

  在幽暗的应急灯光下，她的黄金瞳燃烧着，却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活泼可爱的亮色，而是深沉如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与哀伤。

  夏弥。

  或者说，耶梦加得。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抚摸着那个黄铜罐的倒影，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白霜。

  “对不起啊，康斯坦丁。”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我知道你也很可怜，好不容易醒过来，还没找到哥哥就又被杀死了。”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抹土黄色的光晕，那是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力”。

  只要她轻轻一按，这足以抵御战术核弹的防御设施就会像一块过期的豆腐一样粉碎。

  “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夏弥的眼神颤抖着，眼底涌上一层水雾，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湖面。

  “如果不吃掉你……我就得去吃掉芬里厄了。”

  那个傻弟弟。

  那个智商只有几岁，只会守着薯片袋子和破电视机，看到她就会傻笑流口水的蠢货。

  那个明明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巨大身躯，却连一只老鼠都不敢踩死的胆小鬼。

  那是她的半身，是她的双生子。

  按照龙族那该死的的宿命，双生子必须互相吞噬，才能进化为完整的、掌握“死神”权柄的海拉。

  “他那么笨，如果我张嘴要吃他，他肯定连跑都不会跑，只会傻乎乎地把脖子伸过来，然后问我‘姐姐，你不疼’……”

  夏弥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怎么下得去手啊……”

  在这漫长的、孤独的几千年里，那个傻弟弟是她唯一的锚点，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联系。

  如果没有了他，哪怕成为了海拉，哪怕成为了世界的主宰，也不过是坐在王座上的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所以，只能委屈你了，康斯坦丁。”

  夏弥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吞噬了你，虽然不能变得完整，但至少能让我拥有足以对抗命运的力量。只要我足够强，强到能把那个该死的‘命运’踩在脚下……我就不用吃掉弟弟了。”

  她的手掌猛地发力！

  恐怖的重力在掌心坍缩，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强化玻璃上，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在死寂的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美好的东西破碎的声音。

  不对……那是咬碎薯片的声音？

  夏弥的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的鳞片都在这一刻炸起！

  她猛地转身，黄金瞳中爆发出实质般的威压，无数尖锐的地刺在这一瞬间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刺出，封死了身后所有的空间！

  “谁？！”

  尘埃落定。

  那些足以刺穿主战坦克的岩石尖刺，在距离那个身影三米远的地方，全部诡异地停滞了。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在冰窖入口的阴影里，摆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折叠椅。

  林格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袋乐事薯片，嘴里还叼着半片，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晚上好啊，夏弥师妹。”

  林格嚼碎了嘴里的薯片，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还顺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碎屑。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来。你想偷这玩意儿去泡酒？”

  “林……林格？！”

  夏弥眼中的杀意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几乎是零点一秒的调整，她就收敛了所有的龙威，脸上那种冷酷的表情也瞬间切换成了“被抓包的惊慌失措”。

  “学、学长！”她往后缩了缩，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模样，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那个……我迷路了！真的！我本来是想去厨房找夜宵的，听说这边的冰箱比较大……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迷路迷到地下两百米的冰窖核心区？”林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这路痴的属性，恐怕比索隆还要严重啊。而且……”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狰狞的岩石尖刺。

  “……找夜宵需要用到这么大阵仗？你是想把厨房拆了找蟑螂吃？这可是破坏公物，要扣学分的哦。”

  夏弥的表情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杆。

  那种属于“小师妹”的怯懦与可爱，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薄纱，从她身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老、尊贵、且充满了压迫感的君王气息。她的眼神变得淡漠而高远，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既然被你发现了……”

  夏弥歪了歪头，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那就没办法了。虽然我现在状态不好，但杀人灭口这种事……我还是很擅长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这是大地与山之王对空间的极致掌控，在大地的领域里，距离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林格的面前，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带着足以粉碎山峦的恐怖重力，狠狠地拍向林格的天灵盖！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这才是龙类的思维。既然秘密暴露了，那就让目击者永远闭嘴。

  然而。

  啪。

  一声轻响。

  夏弥的手腕，被握住了。

  那只带着毁灭力量的手掌，停在林格额头前三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林格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扣住了夏弥的手腕，就像是抓住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的手。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林格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弥，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她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焊死在了铁钳里，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一种奇怪的、高位阶的法则压制，甚至连言灵都无法释放！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夏弥咬着牙，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黑王尼德霍格才拥有这种绝对的压制力！

  “我？”林格笑了笑，手上微微用力，将夏弥拉向自己。

  因为惯性，夏弥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进了林格的怀里。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而已。”

  两人此刻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夏弥几乎是跨坐在林格的大腿上，双手被林格一只手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压制在林格的宽阔的胸膛和椅背之间。

  她能清晰地闻到林格身上那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还能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

  “放……放开我！”夏弥的脸瞬间红透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这个变态！流氓！你……你要干什么？！”

  “嘘。”

  林格松开了她的手，但并没有放她离开，而是顺势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

  他凑到夏弥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轻声说道：

  “想吃掉康斯坦丁？为了不吃那个叫芬里厄的傻弟弟？”

  夏弥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芬里厄的存在，除了她，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别这么惊讶。”林格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没有丝毫的审判意味，“我知道你的一切，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直视着夏弥那双慌乱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几千年的孤独。

  “我知道你其实根本不想成神。你只是，不想失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啊！”

  夏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林格的衣襟上。

  她在他怀里颤抖着，声音嘶哑而绝望，像是迷路的孩子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那是宿命啊……双生子注定要互相吞噬……他不吃我，我就得吃他……如果不吃他，我们都会死……奥丁会杀了我们，黑王会杀了我们，你们这些混血种也会杀了我们……”

  “我不吃康斯坦丁，我就没法进化成海拉……如果不变成海拉，我怎么保护那个傻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几千年的委屈和恐惧都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