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由我来替你斩断

  林格静静地听着，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

  轻轻托起了夏弥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夏弥。”

  “还记得我们在水族馆的隧道里，说过的话吗？”

  夏弥的泪眼朦胧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蓝色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午后。

  “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还有你是怎样对待在乎的人的。”*

  “我记得……我都记得……”夏弥抽噎着，声音颤抖，“你说过，不会讨厌我……”

  “那时候我说，不管你是小松鼠、小恐龙还是小龙虾，我都不会讨厌你。”林格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擦去那些滚烫的泪珠，“因为那个时候的夏弥，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个人类的世界里努力地活下去。”

  “但是现在，看看你在做什么？”

  “吞噬同类，咀嚼兄弟的尸骨，为了力量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告诉我，夏弥，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不……不是的……”

  夏弥拼命地摇头，眼泪甩飞出去，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自我厌恶。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吃他……可是我不这样做，弟弟就会死……我没有选择……我真的没有选择啊！”

  “你有选择。”

  林格打断了她，声音从严厉转为温柔，他重新将那个颤抖的女孩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给了她一个温暖而坚实的依靠。

  “因为我来了。”

  “那个约定依然有效。只要你不去做那些让你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情，只要你还是那个会为了省钱买情侣票、会因为吃到好吃的马卡龙而开心的夏弥……”

  林格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属于“秩序”之主的傲慢与自信：

  “……那么，你那个该死的宿命，就由我来替你斩断。”

  林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世界的霸道。

  他抬起手，那双黑色的瞳孔，此刻正缓缓旋转，变成了包含了世间万色的、璀璨的七彩。

  在那双眼睛里，夏弥看到了秩序，看到了创生，看到了一种凌驾于龙族血脉之上的、更高维度的权柄。

  “我是秩序。”林格轻声宣告，像是在对整个世界下达旨意。

  “可是……可是我们是龙王……是人类的敌人……”夏弥还在犹豫。

  “那又怎样？”林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我家很大的，养得起两只龙。实在不行，让你弟弟去给我当苦力，我看他力气挺大的，挖地铁应该是一把好手。”

  “噗嗤……”

  夏弥忍不住笑了出来，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你才去挖地铁呢！我弟弟可是龙王！哪有龙王去挖地铁的！”

  “好，龙王不挖地铁，那去送快递总行了吧？飞得快，还能省油费。”

  “你！你这就是资本家剥削！”

  气氛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轻松了下来。

  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宿命感，在林格的插科打诨下，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林格看着破涕为笑的夏弥，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稍微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并没有完全放开，而是保持着这种暧昧的、亲密的距离。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夏弥能数清他的睫毛。

  “夏弥。”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嗯？”夏弥的脸又红了，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

  “别再想着用这种笨办法了。”林格指了指那个黄铜罐子，“吞噬同类这种事，太恶心了，不适合你这种漂亮的女孩子。会消化不良的。”

  夏弥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可是……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办法变强……”

  “谁说变强一定要靠吃？”林格挑了挑眉，“跟着我混，我罩着你。”

  “你……罩着我？”夏弥愣愣地看着他。

  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从来都是她罩着那个傻弟弟，从来都是她独自面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突然有一个人说，要罩着她。

  这种感觉……好奇怪。

  像是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被填满了一样。

  “对，我罩着你。”林格肯定地点了点头，“不仅罩着你，还罩着你那个傻弟弟。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出去乱杀人，不搞破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勾起夏弥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可以考虑，把你列入我的‘家属’名单。”

  “家……家属？！”

  夏弥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表白吗？

  还是单纯的调戏？

  “怎么？不愿意？”林格的脸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做我的家属，福利可是很好的哦。包吃包住，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夏弥红润的嘴唇上，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还有特殊的‘补魔’服务。听说龙王都很缺魔力？”

  “呀——！！！”

  夏弥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林格怀里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几米开外。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指着林格，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你……你流氓！不知羞耻！调戏良家龙女！谁要跟你补魔啊！我看的是正经少女漫！”

  林格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我怎么流氓了？我是说帮你补习炼金术，你想哪去了？思想真不纯洁。”

  “你……你骗鬼呢！”夏弥气得跺脚，但心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甜丝丝的感觉在蔓延。

  她看了一眼那个黄铜罐子，又看了一眼林格。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次……就算了。”她别过头，小声说道，“反正……反正这个大骨头看起来也不好吃，硬邦邦的……我怕塞牙。”

  “这就对了嘛。”林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走吧，送你回宿舍。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谁要你送！我自己会走！”

  夏弥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但在走到冰窖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林格。”

  “嗯？”

  “你刚才说的。”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认真的吗？”

  林格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比真金还真。”

  夏弥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突然回过头，对着林格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略略略！谁信你啊大变态！想当本龙王的家属，你还差得远呢！先排队领号吧！我现在还没原谅你调戏我的事呢！”

  说完，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冰窖，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仿佛夏日花开般的香气，和地上几滴未干的泪痕。

  林格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袋没吃完的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

  他对着空气，举了举手中的薯片袋子，像是在和谁干杯。

  “这丫头跑得也太快了。”

  “我还想问问她，要不要吃麻辣小龙虾呢。”

  冰窖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黄铜罐子里，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似乎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嗡鸣。

  仿佛在感谢那位不速之客，让他免于成为姐姐的“夜宵”。

  而在冰窖外，雨后的夜空，月亮终于冲破了云层。

  清辉洒满大地。

  对于这条孤独的龙来说，这个秋夜，或许是她几千年来，睡得最安稳、也是最温暖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