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在雨中降临

  暴雨如注。

  长江的水面被狂风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墙，拍打在摩尼亚赫号的船身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声。这艘专为深水考古任务打造的科考船此刻正停泊在青铜城水域的正上方，像一头警惕的野兽，蛰伏在黑暗与暴雨之中。

  活动室里，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外界的阴冷。

  曼斯教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助手塞尔玛。老式留声机正播放着《Green Sleeves》——那首古老的英国民谣,旋律悠扬而忧伤,像是在诉说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故事。

  "教授,您又在想叶胜了吗?"塞尔玛轻声问道。

  曼斯教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是啊。"他轻声说,"那孩子……是个好学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在喉咙里蔓延,却冲不淡记忆中的苦涩。

  "你知道吗,塞尔玛,叶胜和亚纪的故事,就像这首《Green Sleeves》一样。"曼斯教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感伤,"一个深爱着对方,一个却永远记不起那份感情。"

  塞尔玛沉默地听着。

  "叶胜那孩子,在学院的时候就对亚纪一见钟情。"曼斯教授继续说道,"可惜亚纪失去了记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叶胜为她做过什么。"

  "那次任务……"曼斯教授闭上眼睛,"叶胜为了保护亚纪,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悲剧,说一次就够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Green Sleeves》的旋律,像是在为那段已经结束的故事唱着挽歌。

  然而就在这时——

  音乐突然中断了。

  留声机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声。

  紧接着,一个古老而暴虐的声音从留声机的喇叭中传出——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纯粹的龙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撕裂空气,带着足以令灵魂颤栗的威压!

  曼斯教授的表情在瞬间变了。

  温情的学者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的冷酷与果决!

  他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站起,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拔出了那柄定制的沙漠之鹰!

  "砰!"

  枪声在狭小的活动室里炸响!

  留声机在子弹的冲击下四分五裂,碎片四溅。但那个龙文的嘶吼却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脚下的甲板中!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密集而诡异的声响。

  那是无数尖锐物体抓挠金属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船体外侧攀爬!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千万只虫豸在黑暗中涌动!

  塞尔玛冲到舷窗边,透过雨幕向外看去——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形的生物。

  不,那不是人。

  那是龙侍——龙族最低等的仆从,由人类堕化而成的怪物!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关节扭曲成不合人体结构的角度。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数百双黄金瞳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教授……"塞尔玛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到了。"曼斯教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艘船!

  "警报!警报!检测到大量敌对生物!全体人员进入战斗状态!"诺玛的声音通过船内广播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援军预计20分钟后抵达!重复,援军预计20分钟后抵达!"

  20分钟。

  曼斯教授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然后苦笑了一下。

  20分钟——在平时,这只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但现在,面对数百个龙侍的包围,20分钟简直就是永恒。

  他深知,他们守不到援军到来。

  "塞尔玛!"曼斯教授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听我说,现在立刻去储物室,把'七宗罪'的刀匣拿上,找个地方躲起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教授……"

  "这是命令!"曼斯教授的声音不容置疑。

  塞尔玛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转身冲出了活动室。

  曼斯教授拿起对讲机:"三副!三副!听得到吗!"

  "收到,教授!"三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音是混乱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声音。

  "准备炸药!"曼斯教授沉声下令,"如果防线崩溃,就炸沉这艘船!绝不能让这些东西拿到我们船上的任何研究资料!"

  "明白!"

  曼斯教授放下对讲机,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

  沙漠之鹰里还有六发子弹。腰间还挂着两个备用弹夹。虽然他知道这点火力在龙侍面前根本不够看,但至少……至少能让他死得有尊严一点。

  甲板上的敲击声、攀爬声还在继续。

  但就在下一秒——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诡异的安静笼罩了整艘船。

  暴雨依然在下,但那些龙侍却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全部静止不动,如同一尊尊雕塑。

  曼斯教授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嘈杂更加恐怖。

  然后,他听到了新的声音。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

  那声音从甲板上传来,每一步都踏得如此有力,如此从容,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活动室的天花板开始颤抖。

  灰尘簌簌落下。

  "咔嚓——"

  天花板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轰!"

  整块天花板被巨大的力量踩踏、撕裂、掀飞!

  暴雨和闪电瞬间涌入室内!

  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曼斯教授的脸上,冰冷刺骨。

  但比雨水更让他感到寒冷的,是那个出现在破洞上方的身影。

  那是一匹马。

  一匹有着八条腿的、巨大的、通体漆黑如深渊的神驹!

  北欧神话中,众神之父奥丁的坐骑——八足神驹"斯莱普尼尔"!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黑色的长袍在暴雨中猎猎作响。

  青铜铸造的独眼面具,在雷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右手握着的长矛,矛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如尼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那是神话中永不偏离目标的必中之矛"昆古尼尔"!

  神明奥丁，

  与此时此刻降临了。

  曼斯教授握紧了手中的沙漠之鹰。

  他知道,这把枪在神明面前毫无意义。

  但作为一名战士,他绝不会跪着死去。

  "来吧。"他低声说,黄金瞳在黑暗中点燃。

  暴雨中,神明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渺小的凡人。

  然后,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