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混血种，从不跪下

  活动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无法行动，而是因为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生命层级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老鼠面对狮子，麻雀面对巨鹰，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对上位者的臣服本能。

  龙威。

  不，这是神威。

  暴雨之中，奥丁静静地坐在八足神驹斯莱普尼尔的背上，俯视着下方这艘渺小的科考船。

  那股威压——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整艘摩尼亚赫号上的所有生命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面对神明时，凡人本能的臣服。

  曼斯教授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沙漠之鹰，枪口对准天空中那个黑袍身影。

  "全体船员！"他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声音嘶哑却坚定，"做好战斗准备！为了卡塞尔！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对讲机里传来船员们的怒吼。

  十九名船员从船舱各处冲出，他们有的握着猎枪，有的举着炼金弩，甚至有人只是拿着消防斧和扳手——他们知道这些武器在神明面前形同玩具，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是屠龙者。

  而屠龙者，从不跪着死去。

  曼斯教授率先开火！

  "砰！砰！砰！"

  沙漠之鹰喷出三道火舌，三发炼金弹头呼啸着射向奥丁！

  其他船员也同时开火，枪声、弩箭破空声、甚至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暴雨中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然而——

  奥丁甚至没有动。

  所有的子弹、箭矢、破片，全都在距离他身体三米处停滞在了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下一秒，那些弹头和箭矢全部调转方向——

  反向射出！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在雨幕中绽放。

  一名船员的喉咙被自己射出的子弹贯穿，鲜血混着雨水喷涌而出。

  另一名船员的胸口被炼金弩箭刺穿，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甲板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仅仅一个瞬间，十九名船员全部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死亡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干脆，就像神明随手抹去了几粒尘埃。

  曼斯教授瞪大了眼睛。

  他的胸口也中了一枪——那是他自己射出的子弹，此刻正镶嵌在他的左胸上方。

  致命的位置。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衬衫。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在他的内侧口袋里，有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正在发光——那是炼金物品"离垢净土"，一件能够暂时延续生命的珍贵道具。

  曼斯教授知道，这张羊皮纸最多只能再支撑他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必死无疑。

  但这五分钟，足够他做完最后该做的事。

  奥丁从马背上缓缓站起，那柄长矛"昆古尼尔"在他手中轻轻一挥。

  无形的力量将曼斯教授的身体拖拽到半空，让他悬浮在奥丁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张青铜面具后面，那只独眼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仿佛在审视着曼斯的灵魂。

  曼斯教授知道，奥丁在试图读取他的记忆。

  龙王拥有这种能力——他们可以强行搜取混血种的记忆，掠夺他们知道的所有秘密。

  如果让奥丁得逞，那么"七宗罪"的下落、塞尔玛的藏身之处、甚至卡塞尔学院的机密，都会被这位神明知晓。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曼斯教授的脑海中闪过塞尔玛的脸，闪过叶胜和亚纪的故事，闪过卡塞尔学院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做出了决定。

  "抱歉了，各位。"他在心中轻声说，"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抬起双手——

  十指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双眼！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雨夜中响起！

  鲜血从曼斯教授的眼眶中喷涌而出，他的手指深深地挖进眼窝，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双眼挖了出来！

  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当场昏厥。

  但曼斯教授咬着牙，硬是撑了下来。

  两颗带着血丝的眼球从他手指间滑落，掉进下方翻涌的江水中，消失不见。

  "想读取我的记忆？"曼斯教授的脸上满是鲜血，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但他却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做梦！"

  龙族搜魂需要通过眼睛作为媒介——这是混血种世界代代相传的秘密。

  而曼斯教授，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这条通路。

  奥丁静静地看着他，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情绪。

  是赞赏吗？

  还是惋惜？

  没有人知道。

  神明不会解释自己的心情。

  下一秒，昆古尼尔动了。

  那柄神话中永不偏离目标的长矛，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刺穿了曼斯教授的胸膛。

  矛尖从背后穿出，鲜血顺着矛身滴落。

  "离垢净土"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它只能延续生命，却无法抵挡神明的审判。

  曼斯教授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散。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参加屠龙任务的紧张，想起了叶胜殉职时自己的无力，想起了塞尔玛那孩子每次叫自己"教授"时的认真表情……

  "对不起啊，塞尔玛……"他在心中轻声说，"没能……保护好你……"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船舱深处传来：

  "教授！"

  曼斯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

  不要出来！

  塞尔玛！快逃！

  但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沉重的青铜刀匣，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塞尔玛的脸上满是泪水，她看着被长矛贯穿、悬在半空的曼斯教授，看着甲板上那十九具冰冷的尸体，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她没有逃。

  她将刀匣重重地放在甲板上，颤抖的手伸向匣盖。

  "咔嚓——"

  刀匣打开。

  三柄神话武装静静地躺在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塞尔玛握住了其中一柄，那是一柄造型怪异的短剑，剑身上刻满了贪婪吞噬的符文。

  "七宗罪"之一"暴食"。

  她拔出了它。

  "嗡！"

  一股黑色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息从剑身上爆发！

  "放开教授！"塞尔玛举起暴食，剑尖对准奥丁，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你这个怪物！"

  奥丁转过头，那只独眼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胆敢挑战神明的凡人少女。

  然后，他抬起了空着的左手。

  无形的力量再次涌动。

  几秒钟过去了，她依然活着。

  塞尔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然后她看到——

  奥丁保持着举矛的姿势，但他没有在看她。

  他在看向别处。

  看向甲板。

  看向天空。

  在那暴风雨的尽头，在那闪电交织的云层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塞尔玛泪流满面，嘴唇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