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献给公主殿下的华尔兹

  庆功宴进入高潮的时候，乐队奏起了华尔兹。

  那是《蓝色多瑙河》，旋律如同河水般流淌在诺大的宴会厅中。

  水晶吊灯像悬挂的星河，洒下琥珀色的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了童话般的金色。

  男生们纷纷邀请心仪的女伴入场，裙摆如花瓣般在舞池中旋转绽放。

  "师弟！师弟！快看！"芬格尔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池中央，"你看那是谁！林格居然和零跳舞了！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冰山女神解冻了！"

  "师兄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路明非无奈地扒开芬格尔的咸猪手，"你口水都快滴到我盘子里了。"

  "你懂什么！"芬格尔激动得脸都红了。"

  路明非看着手机屏幕上芬格尔发的帖子标题：《震惊！卡塞尔学院最强王者竟然当众对冰山女神做出这种事！》

  "师兄，你这UC震惊部的文风能不能改改......"

  "这你就不懂了吧，"芬格尔得意地说，"现在流行的就是这种'震惊体'。而且你看，才发出去三秒钟，点击率就破千了！评论区都炸了！"

  路明非凑过去一看，评论区确实炸了：

  "卧槽！林格是怎么做到的？我想学！"

  "楼上醒醒，你没有他那张脸。"

  "突然理解了什么叫颜值即正义......"

  "姐妹们，我酸了，真的酸了，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零同学笑了！妈妈我看到天使笑了！"

  芬格尔越看越兴奋："师弟，你看到没有，这就是顶级流量啊！等会儿我再发几张抓拍的照片，今晚的服务器费用就回本了！"

  "师兄，你该不会是在拿学院的八卦做生意吧？"路明非突然警觉起来。

  "嘘——"芬格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这可是第一手的校园新闻，含金量多高！"

  "可是......"路明非犹豫了一下，"万一林哥知道了怎么办？"

  "放心，"芬格尔拍拍胸脯，"我都是匿名发的。而且你看大佬哪有空管我这种小虾米。"

  路明非顺着芬格尔的视线看去，确实看到林格正温柔地看着零，而零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唉，"路明非突然叹了口气，"师兄，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待遇啊？"

  "你？"芬格尔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不过也别灰心，你看那边，苏茜学姐不是在看你吗？"

  "啊？！"路明非猛地回头，结果发现苏茜根本没看他，而是在和诺诺说话。

  "卧槽你骗我！"

  正在这时，舞曲进入高潮，林格带着零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

  诺诺·陈墨瞳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手里握着一杯Dom Pérignon 1996，据说是拿破仑最爱的酒

  她的目光被舞池中央的那对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林格穿着黑色燕尾服，剪裁完美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月光般的冷色调，像是北欧神话中走出来的某位神祇。

  而在他怀中旋转的女孩，穿着纯白礼服，裙摆层叠如云，长发披散如瀑。

  零。

  学院传说中的冰山女神，那个永远永远把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的少女，此刻正将修长的手臂轻轻搭在林格肩上，随着华尔兹的节拍优雅地旋转。

  "真般配啊。"苏茜不知何时走到了诺诺身边，同样盯着舞池中央，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公主。"

  诺诺没有答话，只是抿了一口香槟。

  气泡在口腔中炸裂开来，带着微微的苦涩。

  这酒明明应该是甘甜的，此刻却尝起来像是掺了奎宁水。

  诺诺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是荒谬甚至有些可笑的。

  她是凯撒的未婚妻。

  虽然这门婚约是两个古老家族在谈判桌上用红酒和雪茄敲定的交易，虽然她从未真正接受过这个身份，虽然她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反抗着"加图索家未来女主人"这个头衔。

  但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那个头衔本身。

  她没有立场去嫉妒任何人。更没有资格在意林格和哪个女孩共舞。

  可心脏就是不听使唤地紧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自由一日上，以一敌二，用长剑镇魂曲同时击败凯撒和楚子航的时候？

  还是山顶为她绽放独属于她的礼花，让整个芝加哥为她庆生的时候？

  还是更早之前，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得像北欧的冰湖，却又温暖得能融化极地的冰雪。

  他看穿她所有的伪装，看到那个被"诺诺"这个名字掩盖住的真实的陈墨瞳。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既恐惧又着迷。

  诺诺狠狠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但没用。

  那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对吗？"苏茜的声音打断了她危险的思绪。

  诺诺侧过头，发现苏茜的表情和她一样复杂。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永远充满活力的女孩，此刻眼中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释然。

  "你也......"诺诺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就已经懂了。

  "嗯。"苏茜坦然地点了点头，像是承认了某个无伤大雅的秘密，"从他第一天来学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一样。不是因为他的实力，也不是因为他的血统。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旅人，带着一种与这个肮脏世界格格不入的温柔。"

  "温柔？"诺诺挑了挑眉，"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正因为拥有那种可怕的力量，他的温柔才更显得珍贵啊。"

  苏茜叹了口气，目光还停留在舞池中央，"你看他对你的样子，对零的样子，对路明非那个衰小孩的样子......他是真的在乎每一个人。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真正的在乎。"

  诺诺沉默了。

  她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个细节。她在图书馆偶遇了他。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朝她微笑。

  然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诺诺，如果你有能力改变所有你看到的悲剧，你会怎么做？"

  当时她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随口回答："那要看代价是什么。"

  "是啊，代价。我一直在想，如果拯救需要付出代价，那么被拯救的人，算不算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那时候她没听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只是一个见过太多悲剧、所以拼命想要改变一切的人。

  而这样的人，注定会很累很累。

  舞池中央，林格察觉到了来自二楼的注视。

  那目光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却又很重，重得能穿透他所有的防御。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与诺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只是一瞬间。

  诺诺迅速移开了目光，假装在欣赏宴会厅穹顶上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那上面画的是众神的狂欢，酒神狄俄尼索斯醉倒在月桂树下，爱神维纳斯从海浪中诞生，战神阿瑞斯挥舞着青铜长矛。

  诸神也会有欲望，也会有嫉妒，也会在月光下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