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尘世之龙

  芝加哥，密党会议厅内，全体元老端坐其中。

  除了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成员，还有一些更加古老的面孔出现在此处。

  这里是世界的暗面——人类反抗龙族统治、延续了千年的堡垒。

  巨大的圆形会议厅由未经打磨的黑色大理石整体切割而成，冰冷而肃穆。

  墙壁上没有华丽的壁画，只有一幅幅沉默的、真人大小的油画。画中人皆是秘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屠龙英雄——他们手持刀剑、沐浴龙血，眼神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仇恨与疯狂。

  这里是英灵殿的延伸，是英灵们俯瞰后辈的审判之所。

  今天坐在这张圆桌旁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长桌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龙骨制成的支架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狭长的刀匣。

  那刀匣由青铜铸造，古希伯来文的箴言铭刻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似有无形的巨龙在其中愤怒地咆哮——"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长匣此刻已如折扇般展开，七柄造型各异、却都散发着威严的刀剑正沉眠其中。

  这便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以自身龙骨混合着"冈格尼尔"的碎片，在绝望与暴怒中为击杀其他七位初代种于开元时铸造的神话武装——"七宗罪"。

  而此刻它们就是这场会议所有欲望的中心。

  圆桌的一侧是校董会的成员。

  他们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们是银行家、是军火商、是站在世界经济金字塔顶端的资本家。

  为首的正是加图索家的现任族长弗罗斯特·加图索。

  他面带微笑，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耀眼，像一头优雅而致命的狮子。

  圆桌的另一侧则是元老会的老人们。

  他们是活着的传奇，是亲手将龙王送上断头台的狂人。

  贝奥武夫——这位屠龙世家的末裔，正用一块鹿皮心无旁骛地擦拭着他那柄名为"格拉墨"的炼金战斧，斧刃上流转着地狱般的暗红色光芒。

  齐格弗里德——这位恪守律法的日耳曼人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而坐在最上首的是卡德摩斯。

  他闭着双眼，枯瘦得像一具干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整个会议厅的凝重气压有九成来自于他那沉默的存在。

  今天他们聚集于此，就是为了由初代种、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亲手铸造的神话武装——"七宗罪"的归属权。

  "诸位，"弗罗斯特的脸上挂着政客般无懈可击的微笑，他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愉快的午宴而非一场血腥的战争，"首先我提议为昂热校长、为林格先生、为所有在此次君王降临事件中幸存的勇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元老会的老人们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弗罗斯特，"齐格弗里德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像他的为人一样古板而坚硬，"根据秘党的律法，战利品理应归属于胜利者。'七宗罪'是由昂热和林格先生夺回的，其所有权毋庸置疑属于他个人。"

  "律法？我亲爱的齐格弗里德，"弗罗斯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律法是用来约束凡人的。我们必须坦诚地面对一个事实：秘党屠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站起身，踱步到墙边，仰望着一幅描绘着"芬里尔"被斩首的油画，声音陡然拔高：

  "是为了所谓的公义吗？是为了保护那些对我们的存在一无所知的凡人吗？别开玩笑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我们屠龙是为了篡夺龙族的权柄，篡夺它们的财富，篡夺它们在进化史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全新的时代，"'七宗罪'应该交给在座的诸位来统一管理和使用，用以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权力！"

  "住口！"

  一声雷鸣般的咆哮打断了弗罗斯特的演讲。

  贝奥武夫猛地站起身，他手中的战斧被重重地砸在世界树圆桌上。他的双眼已经化作了熔岩般的纯金色，空气在他周围剧烈地燃烧起来。

  "弗罗斯特·加图索！"贝奥武夫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你头顶上盯着你的是无数为了将龙族踩在脚下而献出生命的先辈！你……竟然敢在他们的面前发表这种……这种亵渎英灵的言论？！"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肌肉贲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弗罗斯特连同他那套昂贵的西装一起劈成两半。

  "加图索家的人已经堕落到连荣誉两个字都忘记如何书写了吗？！"

  弗罗斯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身后的校董们也纷纷变色，会议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够了，贝奥武夫。"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一直闭目养神的卡德摩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年轻的加图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弗罗斯特的灵魂深处，"你的野心我看得很清楚。你想要的不是篡夺龙族的地位。你是想成为新的龙族。"

  弗罗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祖先奥古斯都·加图索曾是秘党最伟大的领袖之一。他一生都在为抹除龙族的存在而战斗。"卡德摩斯缓缓地说道，"而你，他的后代，却只想坐上那空悬的王座，戴上那沾满鲜血的王冠。你不是屠龙者，弗罗斯特，你只是一个觊觎王座的篡夺者。"

  他顿了顿，会议厅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我警告你，也警告所有和你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卡德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的仇恨，"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之所以还愿意苟延残喘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财富。我们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对龙这个物种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如果有一天加图索家真的忘记了这份仇恨，堕落成了你们口中的新龙族……"

  "我们会很乐意亲手将你们从这个世界上连根拔起。就像我们对那些真正的龙族所做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我反对弗罗斯特先生的提议。"

  伊丽莎白·洛朗——校董会中最年轻的女性成员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弗罗斯特的目光，"无论从律法还是道义上，我们都没有任何理由去掠夺一位英雄的战利品。这不仅是无耻的，更是愚蠢的。"

  弗罗斯特，这位纵横捭阖的政治家，在这一刻似乎陷入了绝境。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提议可能……有些过于激进了。"

  弗罗斯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语气也变得缓和下来，"林格先生无疑是学院的英雄。但我们也不能忽视他在与康斯坦丁的战斗中所使用的那种能化身为类龙生物战斗的能力。"

  弗罗斯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了齐格弗里德，"齐格弗里德元老，您是律法的捍卫者，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亚伯拉罕血统契》中明确规定：任何成员在使用或研发具备高度危险性的血统相关技术后都必须接受秘党的最高听证会质询。"

  齐格弗里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听证会的启动规则是……"弗罗斯特微笑着环视众人，"只要有一位元老或一位校董提出异议，听证会就必须强制执行。任何人都无权否决。"

  "卡德摩斯阁下，元老会的诸位，"弗罗斯特的笑容里充满了胜利的意味，"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希望林格这位刚刚拯救了学院的英雄就立刻站上被告席，接受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严厉审判吧？"

  元老会陷入了两难。他们是规则的捍卫者，但他们也无比认可林格的功绩。

  如果他们拒绝弗罗斯特的交换，那么弗罗斯特就会立刻启动听证会，他们将不得不亲手将这位英雄送上审判台。

  这不仅会寒了所有前线战士的心，更会让元老会威信扫地。

  卡德摩斯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弗罗斯特，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碎。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说出你的条件。"

  弗罗斯特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很简单。"他重新坐回座位，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为了公平，也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份属于全人类的遗产。我提议'七宗罪'由我们校董会借用三柄，由元老会借用三柄，而林格先生本人则保留最后一柄的所有权。当然，作为交换，我们校董会将放弃启动听证会的权力。"

  一场肮脏的政治妥协就此达成。

  弗罗斯特·加图索名正言顺地将三柄足以弑杀君王的、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神话武装纳入了囊中，完美地达成了他最初的政治目的。

  会议结束。

  校董们心满意足地离去，而元老们则一言不发。

  卡德摩斯缓缓地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些沉默的英灵，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屠龙的时代或许还未结束。

  但属于英雄的时代似乎已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