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义与皇女

  午夜零点，A栋303宿舍。

  路明非刚从法拉利上被拖下来，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亢奋后的贤者时间。

  他瘫在沙发上，身上还裹着林格的外套，手里空空如也，只是在无意识地搓着手。

  “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路明非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路明非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老大，山顶风太大，光顾着激动了。我好像也饿了。要不咱叫个外卖？”

  “食堂。”林格言简意赅。

  “啊？这个点？”路明非看了看钟，“食堂还有饭吗？”

  “二十四小时供给区。”林格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口。

  “哎！老大等等我！”

  卡塞尔学院的中央食堂，永不关闭。

  这个点，宏伟的主餐厅早已熄灯，只有角落的“二十四小时供给区”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这里是“夜猫子”的天堂。

  三三两两的学生趴在桌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专业书和咖啡杯，神情宛如行尸走肉。

  “哇哦，老大，快看！芝加哥红酒，菲力牛排！这个点居然还有！”路明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只饿狼一样扑向了餐台。

  就在他端着盘子回来时，旁边餐桌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嘿！你是不是那个路明非啊？” 一个女孩正大大咧咧地回过头，对着路明非猛竖大拇指，“我听说了，亚纪学姐是你们救回来的，太厉害了！”

  路明非一愣，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啊，不是我，你搞错了！是我老大……林格，是格哥救的人。” 他尴尬地指了指身旁面无表情的林格。

  “我叫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

  克里斯廷娜？ 林格正在平静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在他的“拯救名单”上。

  他已知道她的命运——家族遗传的渐冻症，以及在未来，被她那个残忍的父亲当作祭品，割断喉咙，吸食龙血……这是一场已经被“秩序”之力标记的、即将发生的悲剧。

  “俄罗斯人？”路明非惊讶地打量她。

  “我来自鞑靼共和国。” 克里斯廷娜从口袋摸出根皮筋，利落地把长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

  “你的姓氏听起来就很阔气啊，”路明非好奇了，“干嘛会想来卡塞尔这种地方？屠龙很危险的。”

  “因为古德里安教授告诉我，屠龙是正义的啊！”

  克里斯廷娜理所当然地说，同时咬了一大口牛排，好像路明非问了个天大的傻问题。

  这句“正义”，让林格的心脏猛地一滞。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林格看向那个俄罗斯女孩。

  “简单？喂喂，追求正义是一辈子的事，超级难的好不好！”克里斯廷娜不满地抗议。

  “抱歉。”林格轻声说，“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他也是日本人，一个同样毕生都在追寻正义的伙伴。”

  “哦？日本也有同志吗！他叫什么名字？”

  “卫宫切嗣。”

  “真酷，希望有机会能认识一下。”

  克里斯廷娜三两口解决了盘中餐，潇洒起身。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先撤啦，你们慢慢用哦。”她挥挥手，笑容如同月光般皎洁。

  克里斯廷娜挥手告别。

  “格哥，这个女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路明非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显然对刚才那个红宝石和“正义”的漂亮女孩充满了幻想。 “老大，你倒是说话啊？”。

  林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路明非，投向了这张长条餐桌的另一端。

  路明非的叨声戛然而止。 他这才发现，在他们和克里斯廷娜聊天的时候，餐桌的尽头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另一个女生。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又或者是对刚才“克里斯廷娜”这个名字产生了反应，零缓缓地抬起头。

  路明非的动作僵住了。

  他手里那块沾着黑胡椒汁的菲力牛排悬在半空，嘴巴也忘了咀嚼。如果说刚才克里斯廷娜的出现是带来了一阵热烈的、带着伏特加气息的暖风，那零的出现，就是瞬间把整个餐厅的空调调到了西伯利亚模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这女孩是谁？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求助似地看向林格，希望老大能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然而，林格只是安静地解决他的扬州炒饭。他进食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路明非绝望地发现，老大似乎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气氛凝重得象是在水下。

  他忍不住拿眼前这个女孩和刚才的克里斯廷娜比较。一个像火，热情、奔放、高喊着“正义”；一个像冰，沉默、内敛、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彷彿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光和热。

  一个笑起来如同月光般皎洁，一个……一个根本不笑，她坐在那里，本身就象是月球的阴暗面，神秘而危险。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嗨，同学，你也来吃饭啊？”之类的废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

  在路明非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或者是一只碍事的蟑螂。路明非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敢说错一个字，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抽出餐刀把他钉在墙上。

  但在林格身上，她的目光多停留了零点五秒。这很不寻常。

  她的视线随后又落在了克里斯廷娜刚才坐过的那个空位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格当然注意到了零的注视。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看似平静的身体下，隐藏着何等的力量。那不是言灵，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的、如同野兽般精准的战斗直觉。

  他知道她。

  零。或者说，雷娜塔·叶夫根尼耶夫娜·契切林娜。

  一个和克里斯廷娜一样，被命运锁定的悲剧。如果说克里斯廷娜的悲剧是“献祭”，那零的悲剧就是“工具”。她被制造出来，被训练，被赋予唯一的目标——刺杀。

  她和克里斯廷娜，就象是这场悲剧的两面。一个被家族的“爱”所包裹，走向毁灭；一个被家族的“冷酷”所锻造，同样走向毁灭。

  林格平静地迎上零的目光，甚至还抽空喝了一口红酒。他没有兴趣探究零为什么会对克里斯廷娜的名字有反应，他只知道，零的命运，同样在他的“拯救名单”上。

  他不介意让这场“正义”的游戏，变得更复杂一些。

  到这里，三个人好像都没了话。 餐桌上只剩下路明非切割牛排的“滋啦”声，以及林格规律性饮用红酒的声音。

  “我吃饱了。”零放下刀叉，最后平静地说了一句。“克里斯廷娜牵连着很多秘密，你们最好别和她走得太近。”

  “我不怕任何秘密。”林格在心中想到，“你的秘密也是。”

  林格体内的鲁格赛特，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不由得在内心发出一声兴奋的、无声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