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青春期少年不会梦到麻衣学姐

  雨丝如织，细密地笼罩着卡塞尔学院的夜。

  山巅那场为诺诺一人绽放的“神迹”余温未散，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无情地冲刷冷却。

  林格站在宿舍的全景落地窗前，学院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模糊地勾勒出他的倒影。

  他的指尖贴着冰冷的玻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山巅夜风的温度，以及诺诺发丝不经意间划过手背时的轻柔触感。

  仅仅因为她不快乐，所以就为她创造一场横跨整个天穹的盛宴。

  这个念头诞生之时，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是铭刻在秩序权柄中最底层的逻辑。

  但在那之后，一种阔别已久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情感，却如陈年的佳酿，从灵魂深处缓缓回甘。

  那不是神明俯瞰众生时的悲悯，也不是巨兽执行法则后的空虚。

  那是一种……温软而细小的火焰，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快乐，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悸动。

  人性。

  这个在他穿越之初就被视为累赘，在他决意以“神”的姿态改写所有悲剧时被刻意压抑的东西。

  此刻正伴随着诺诺那双在七彩光芒中微微睁大的、闪烁着惊艳与不敢置信的眼眸，一点点地回归他的躯体。

  他不再仅仅是秩序与创生的化身，那个以宇宙法则为思考模式的彩龙鲁格赛特。

  他也是林格，一个会为女孩的笑容而耗费权柄，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失序的……人。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刺耳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警报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宿舍窗外，原本静谧的学院在瞬间被无数道交错的猩红色探照灯撕裂。

  这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是足以让整座学院从沉睡中惊醒，化身为战争堡垒的信号！

  “检测到A级以上入侵反应！”

  “入侵者绕过迷宫系统！物理防御系统未触发！”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安全屋！”

  诺玛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通过校园广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无数宿舍的灯光亮起，学生们在短暂的惊愕后，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学生会成员们如猎犬般冲入雨中，狮心会的成员们则默默地拔出了藏在床底或衣柜里的炼金刀剑，眼神冷冽。

  林格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昂热·希尔伯特·让。

  “晚上好，我亲爱的Ω级，”校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看来你今晚的烟火表演，不仅吸引了女孩的目光，还引来了一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校长深夜致电，总不会是想和我讨论这场雨夜的诗意。”林格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那刚刚回归的一丝人性暖意，被瞬间冻结。

  “当然不，”昂热的语气变得森然，“就在五分钟前，守夜人解除了学院内的言灵戒律。

  现在，这座岛是一座为‘客人’们准备的、不设防的猎场。凯撒的‘镰鼬’和楚子航的‘君焰’已经开始在外围清扫那些不听话的‘老鼠’了。但是，最重要的那个地方，需要一位真正的‘王’去镇守。”

  “英灵殿。”林格直接吐出了那个名字。

  “没错，龙王诺顿的骨殖瓶就在那里，”昂热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去吧，我的王。让我看看，新时代的王，将如何欢迎……那些来自旧时代的故人。”

  电话挂断。

  窗外的雨更大了，林格的身影在玻璃的倒影中缓缓变得模糊，下一秒，已然消失无踪。

  ---

  英灵殿。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的心脏，是秘党数百年荣耀与牺牲的见证。

  殿堂之内，庄严而肃穆，高耸的穹顶之下，悬挂着一具具狰狞而庞大的龙类骨骸，它们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场场惨烈的战争。

  殿堂中央的黑曜石基座上，那个由炼金术打造的青铜瓶，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光。雨水敲打着彩绘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忽然十三道身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从黑暗的维度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显现。

  他们落地无声，呼吸平稳，仿佛是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火辣的女人，一头干练的紫色短发，嘴里正百无聊赖地嚼着泡泡糖。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和埋伏。

  酒德麻衣，这次潜入行动的队长。

  她的言灵“冥照”，是黑暗世界中最顶级的潜入能力。

  只要在以她为核心，半径两米的领域之内，她和她的队友就是绝对的“隐形”，视觉、听觉、热感应、甚至连一些低阶的探知类言灵都无法捕捉到他们的存在。

  “搞定，收工，回去喝庆功酒。”她潇洒地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伸手探向那个青铜瓶。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

  “深夜造访，连门铃都不按，是不是太失礼了点，麻衣学姐？”

  一个平淡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从英灵殿的最高处，那具最为庞大的龙骨——“芬里尔”的头骨阴影中，悠悠传来。

  酒德麻衣猛地抬头，身后十二名队员拔出武器，结成了最紧密的防御阵型。

  怎么可能？！

  “冥照”的领域之内，他们就是绝对的“无”！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只见在那巨大的、白森森的龙族头骨之上，一个黑发少年正悠闲地坐着，双腿交叠。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裤，在这肃杀的英灵殿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神平静得象是在看一群闯入自家后院，准备偷玉米的土拨鼠。

  “你就是那个Ω？”酒德麻衣眯起了眼睛，迅速冷静下来。自由一日的战报，她和苏恩曦已经翻来覆去分析了无数遍。这是一个规格外的怪物，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初次见面，麻衣学姐。”林格从龙骨上一跃而下，数十米的高度，他却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面前，隔着十米的距离，与她遥遥相对，“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酒德麻衣来了兴趣，她挥手示意队员们稍安勿躁。这个男人很强，强到离谱，但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是不死不休。

  “瓶子，你们可以拿走。”林格的第一句话，就让酒德麻衣和她身后的所有队员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不战而降？

  “这么大方？不怕你们那个疯子校长扣你的学分？”酒德麻衣舔了舔嘴唇，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学分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林格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那个青铜瓶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里面沉睡的灵魂，“但是我有一个忠告。”

  他的声音变得淡漠，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是法则的宣读。

  “告诉里面的那位初代种……康斯坦丁。如果他敢在这座学院里苏醒，我就像在三峡的江底那样，亲手……再熄灭他一次。”

  这句话，如同一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英灵殿。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在凝结，连队员们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酒德麻衣脸上的媚笑彻底僵住了。

  三峡江底……

  那个地方是龙王诺顿与康斯坦丁的埋骨之地！

  这个少年他不仅去过，还当面恐吓过一头沉睡中的初代种？

  这听起来比芬格尔在论坛上发的帖子还要荒谬！

  “学弟，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酒德麻衣的语气冷了下来，“姐姐我胆子小，可经不起你这么吓唬。”

  “你可以试试看。”林格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道，“看看你把瓶子拿到手之后，里面的那位，是会因为重获自由而兴奋地苏醒，还是会因为再次感知到我的气息……而选择继续装死。”

  酒德麻衣沉默了。

  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冰冷的僵持。

  忽然，酒德麻衣笑了，她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好吧，小帅哥，”她迈开长腿，一步步向林格走来，紧身的作战服将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每一步都像踩在雄性的心跳上，“你的故事很精彩，不过呢，学姐我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听别人讲故事。”

  她停在林格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被雨水打湿的气息。

  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混合着硝烟与名贵香水的味道，缠绕过来。

  “学弟，有没有人教过你，面对一位漂亮的学姐时，光用嘴说，是很没有诚意的。”

  她的声音压低，变得充满磁性与暧昧，那双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纤手，轻轻地搭上了林格的肩膀，手指在他的锁骨处，若有若无地画着圈。

  她在寻找破绽。

  一个少年，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强大和冷漠，他的内心深处，必然有着属于人柔软的部分。

  只要他有了一丝一毫属于正常雄性的反应——无论是心跳的加速，还是呼吸的紊乱——那不可撼动的气场，就会出现破绽。

  她抬起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吐气如兰，直视着林格的眼睛。

  然而，她失望了。

  林格的眼神依旧平静，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在他锁骨处作乱的手指，然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格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光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瞬间颠覆了两人之间的气场。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刻，悍然对调！

  林格的脸庞缓缓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麻衣学姐，你快乐吗？”

  酒德麻衣脸上的媚笑，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却像一把钥匙，捅进了她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刻意不去触碰地方。

  “每天嚼着泡泡糖，说着无所谓的玩笑，游走在刀尖为他人献上心脏。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剧本？”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悲剧已经够多了。”林格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英灵殿穹顶的黑暗，仿佛能看到无数个既定悲伤未来，

  我来这里，是为了撕掉那些写满了悲剧的剧本，不是为了再多看一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酒德麻衣身上。

  “所以，我也不想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那份悲剧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