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臣服之骸与老牛仔

  当林格和路明非走出那辆加长林肯时，路明非彻底被镇住了。

  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是霍格沃茨。

  古老的城堡群，覆盖着青翠的爬山虎，浓雾在哥特式的尖顶间缭绕。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

  一个严肃得像是刚参加完葬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是曼施坦因教授。

  “诺诺，你迟到了三分钟。”曼施坦因看了看表。

  “路上S级吐了两次。”诺诺耸耸肩。

  “两位，跟我来。校长要见你们。”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在这之前，按照规定，我们要参观‘冰窖’。”

  “冰窖？”路明非一愣。

  “收容室。或者说，标本室。”曼施坦因纠正道。

  标本室的大门被推开，刺骨的寒气和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路明非看到了。

  无数巨大的玻璃柱，浸泡着狰狞的、扭曲的……龙。

  虽然它们大多是混血种失控后的“死侍”骨骸，或者是龙族亚种的标本，但那股来自远古的威压，依旧让路明非两腿发软。

  “别怕，S级。”诺诺拍了拍他的后背，“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标本，死透了。至于少数……它们被镇定剂和低温冻得比死了还安分。”

  曼施坦因在前面领路，介绍着：“这是法夫尼尔，三代种幼龙，在德国被执行部捕获，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就在他们走到大厅中央时，路明非的脚步……停住了。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

  “怎么回事？”曼施坦因猛地回头。

  “咔嚓……”

  路明非面前，那个浸泡着法夫尼尔幼龙的玻璃柱……裂开了一道缝。

  “不好！”曼施坦因脸色大变，“所有人员！一级警报！收容失效！法夫尼尔‘苏醒’了！”

  那头法夫尼尔幼龙，那双紧闭的黄金瞳，猛地睁开！

  它感受到了王的呼唤！它要挣脱束缚了！

  “S级！快退后！”诺诺一把将路明非拽到身后，拔出了腰间的沙漠之鹰。

  “没用的。”

  林格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他走上前，越过了诺诺和曼施坦因，站在了那尊即将破裂的玻璃柱前。

  “你干什么！林格！回来！”曼施坦因怒吼。

  林格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手，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玻璃柱上。

  他体内的“鲁格赛特”之力，那股代表“绝对秩序”的意志，缓缓释放。

  “安静。”

  林格轻声说。

  这不是言灵。

  这是法则。

  毁灭与混乱的血统，在创生与秩序的法则面前，就像火焰遇到了暴雪。

  “吼……？”

  那头即将苏醒的Fafnir，黄金瞳中的暴虐瞬间凝固了。

  它看到的不是王，不是同类。

  它看到了它的造物主。

  它看到了那个制定了宇宙秩序的、冰冷的意志。

  “砰。”

  Fafnir的黄金瞳瞬间熄灭。它那刚刚开始苏醒的意志，重新坠入了沉睡。

  不。

  不止是它。

  “哗啦啦……”

  整个标本室，所有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死侍、亚种、龙骸……

  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它们全部……垂下了头颅。

  骨骼在液体中调整着姿态，朝着林格的方向，呈现出一种……

  “臣服”的姿态。

  整个冰窖，死寂一片。

  诺诺的沙漠之鹰掉在了地上。

  曼施坦因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

  “我的……老天……奶”曼施坦因颤抖着，“这……这是……”

  “这是‘跪拜’。”诺诺捡起枪，声音沙哑，“活着的在俯首，死了的在臣服。”

  林格收回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教授，我们现在可以去见校长了吗？”

  曼施坦因教授这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此刻像是被冻住的窗玻璃，裂纹从眼镜片后面一直蔓延到下巴。

  “跪……跪拜……”

  他喃喃自语，魔怔了一样。

  作为一个严谨的炼金术和龙族谱系学教授，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解释眼前的景象。

  “言灵·皇帝”？

  那是黑王一系才能掌握的、对低等龙类的绝对支配。

  但林格的血统测试结果是“未知”，更何况，皇帝是支配，是恐惧，而眼前这些标本……它们在臣服，在朝圣。

  诺诺的表现则完全不同。

  她的“侧写”天赋在林格释放力量的那一刻，几乎被烧毁了。

  “怪物……”诺诺后退了一步，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这个男人，比路明非那个“S”级……危险一万倍。

  “教授。”林格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我们该走了。”

  曼施坦因猛地一激灵，他扶正了眼镜，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恐惧的眼神瞪着林格。

  “……跟我来。”他沙哑地说。

  通往校长室的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需要手动拉开铁栅栏的升降梯。

  路明非全程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觉得自己和格哥，就像是两只混进霍格沃茨的麻瓜，结果格哥一巴掌把斯内普的魔药教室给炸了，还让所有的魔药都站起来跳舞。

  太……太刺激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

  这里是钟楼的最高处。没有墙壁，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卡塞尔学院。浓雾在脚下翻滚，夕阳的余晖把雾气染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一个老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暗红色西装，身形笔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校长。”曼施坦因恭敬地鞠躬。

  “曼施坦因，”老人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你迟到了五分钟。而且……你似乎把‘冰窖’的冷气一起带上来了。”

  “校长，我……”曼施坦因正要解释。

  “我看见了。”老人转过身。

  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是在燃烧。他就像是一柄藏在天鹅绒剑鞘里的古老骑枪，随时准备着下一次冲锋。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屠龙界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