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彩色的起源之梦

  CC1000次快列，正奔驰在芝加哥的旷野上。

  这节车厢的内部被改装得面目全非。与其说是列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私人俱乐部。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薰和更昂贵的旧皮革味道。

  路明非缩在天鹅绒的沙发里，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凡尔赛宫的乞丐。

  “所以，S级，听懂了吗？”

  诺诺跷着二郎腿，晃着手里的香槟杯。简约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透着一股干练的性感。

  “啊？懂……懂了。”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他懂个屁。

  他只听懂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而且血统高贵。黑王尼德霍格是CEO，白王是背叛的副总，底下的四大君主是分公司老总，而卡塞尔学院就是个猎头公司，专门挖他们墙角……用物理意义上的“挖”。

  “格哥，你听懂了？”路明非求助地看向林格。

  林格坐在他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菲力牛排。这趟列车上的食物好得不像话。

  “差不多。”林格头也没抬。

  “‘差不多’？”诺诺挑了挑眉，“我刚讲了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根基，《尼伯龙根之歌》的全部秘密，你就一句‘差不多’？”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林格擦了擦嘴，“你们赢了，所以你们说的都对。”

  诺诺的动作一僵。

  她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同情龙族？”

  “不。”林格放下刀叉，“我只是觉得，黑王被分食，白王被背叛，听起来……龙族内部也不怎么团结。”

  诺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个怪物。你总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历史课结束。欢迎来到……自由一日的提前体验。”

  “什么？”路明非没反应过来。

  诺诺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为了确保你们登车时，脑子里没有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放轻松，睡一觉就好。”

  她话音刚落，车厢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深海的低频声波开始在空气中回荡。

  路明非的眼皮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格哥……我……我好困……”

  “睡吧。”林格说。

  路明非“砰”的一声栽倒在沙发上，秒睡过去。

  诺诺看着林格。林格也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还不睡？”诺诺惊讶地发现，那股足以让A级混血种都陷入沉睡的精神诱导，对林格毫无作用。

  “我不需要。”林格说。

  “你……”

  “但我可以配合。”林格闭上了眼睛。

  在诺诺的“侧写”里，这个男人只是闭上了眼，但他整个人就像是关闭了电源的恒星，那片浩瀚的、刺眼的“光”……消失了。

  路明非坠入了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比最深的夜还要纯粹。他感觉很冷。

  “哥哥，你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回头，看到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男孩的脸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苍白得吓人。

  “路鸣泽？”路明非试探着问。

  “是我。”路鸣泽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黑暗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天空。

  “看看，哥哥，”路鸣泽指向天空，“这就是我们的历史。”

  路明非看到了。

  他看到黑色的巨龙从天坠落，它的鳞片如同破碎的黑曜石。它被钉死在枯萎的世界树上，无数狰狞的“孩子”——那些后来的龙王——正围着它，贪婪地撕咬着它的血肉，发出兴奋的嘶吼。

  “看啊，这就是‘背叛’。”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白裙的女孩，她站在冰海之上，吟唱着悲伤的歌谣。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利剑，鲜血染红了冰面。

  “看啊，这就是‘宿命’。”

  “哥哥，”路鸣泽凑到路明非耳边，轻声说，“他们都死了。死得像条狗。这就是‘王’的下场。”

  “你到底想说什么？”路明非颤抖着。

  “我想说，哥哥，别相信他们。这个世界，只有我能帮你。”路鸣泽张开双臂，“把你的灵魂给我，我帮你……杀光他们。”

  林格也坠了下去。

  但他没有坠入黑暗。

  他坠入了一片无垠的“光明”。

  这不是路明非看到的、属于龙族的、充满背叛和鲜血的“历史”。

  这是鲁格赛特的“起源”。

  他 就是 鲁格赛特。

  他感觉不到自我，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意志。

  这个意志的名字，叫“秩序”。

  他 看 到了宇宙的诞生。大爆炸是“混乱”的，而他的使命，就是将“混乱”重塑为“秩序”。

  他“呼吸”，于是星云汇聚，恒星诞生。这是“创生”。

  他“眨眼”，于是超新星爆发，黑洞形成，将衰老的星系归于“平衡”。

  他游荡在万千宇宙中，他是“创生之光”，也是“宇宙的清道夫”。

  然后，他看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这颗星球上，充满了混乱。一种被称之为生命的东西，肆意生长、进化，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降临了。他要将这颗星球“重置”，让它回归最完美的秩序。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一种和他同样古老，但意志截然相反的、汇聚了“可能性”的意志。

  那光芒凝聚成一个银色的“奇迹”。

  （奥特曼——林格的意识在鲁格赛特的记忆深处翻腾了一下）

  那不是血肉的战争，而是“法则”的战争。

  银色的“奇迹”代表“守护”与“可能性”（混乱）。

  而他，鲁格赛特，代表“平衡”与“绝对秩序”。

  他释放出“创世安魂曲”。

  是将“生命”这个错误，从宇宙的公式中抹去的律令。光芒所过之处，时空本身都在“结晶”，从“无序”的繁荣，回归“有序”的死寂。

  但那股代表“守护”与“可能性”的意志，那个银色的“奇迹”，燃烧了自己。

  （是……罗索、布鲁、格丽乔……他们化作了‘一’……）

  银色的光芒用自我毁灭为代价，将创世的法则“污染”了，向绝对的秩序中，注入了名为“希望”的病毒。

  最终，鲁格赛特的秩序被感染了。他的意志被重创并偏转，他的神体崩解。

  他的灵魂——那团代表创生与秩序的本源之火——撕裂了时空，坠入了一个充满龙与血的……低魔世界。

  直到，它找到了一个新的宿主。

  林格。

  “原来如此……”

  林格的意识从宇宙的尺度缓缓收回。

  他现在明白了。

  鲁格赛特，不是龙。他是比“龙”更高维度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

  林格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诺诺的声音传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显然，同时“监控”两个高危目标的“梦境”，对她消耗不小。

  路明非也悠悠转醒，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T恤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我梦到……吃火锅了……”路明非撒了个谎。

  “是吗？你吃火锅的表情可真狰狞。”诺诺不屑地撇撇嘴，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林格身上。

  路明非的梦境，是一片混乱的黑。

  而林格的梦境……

  在“EVA”的监控里，林格的生命体征……消失了三分钟。

  “列车要到站了。”诺诺没有多问，“欢迎来到……屠龙者的巢穴。”

  卡塞尔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