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王德志是谁

  外面的冷风一吹，他那股子被陈阴的计划点燃的火，烧得更旺了。

  “和尚！张大彪！”

  李云龙扯着嗓子一吼，声音在空旷的站台前回荡。

  不远处，两个身影从一辆坦克的炮塔上跳了下来，快步跑过来。

  魏大勇，也就是和尚，还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只是眼神亮得吓人。张大彪嘴里叼着根草根，脸上带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团长，啥指示？”张大彪问。

  “有大活儿了！”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张大彪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踉跄。“咱们独立团的老本行，摸黑钻被窝的干活！”

  “又有鬼子炮楼了？”和尚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比炮楼刺激多了！”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咱们去鞍山，摸一个钢铁厂！”

  他把陈阴的计划简略地说了一遍，隐去了保护工程师的部分，只强调了渗透和保护设备。

  “……就是这么个事儿，老陈在正面给咱们扯开口子，咱们带一个精干的小队钻进去，把发电机跟那几个炉子看住了，等大部队一到，就算完活儿。”

  张大彪听得两眼放光：“团长，这不就是咱们在晋西北干的么！我这就去挑人，保证都是手上利索、脚下没声的主儿！”

  “挑人归挑人，你小子给我听清楚了。”李云龙脸色一整，“这次不是砸坛子抢东西，是看家护院。里头的瓶瓶罐罐，比咱的命都金贵，谁他娘的给老子碰坏一个零件，我扒了他的皮！”

  “明白！”张大彪和和尚齐声应道。

  看着手下两个干将摩拳擦掌的样子，李云龙心里头那股劲儿更足了。

  他摆了摆手，让两人去准备。自己却没动，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退了下去，换上了一丝琢磨。

  不对劲。

  这事儿不对劲。

  要是只为了保护几台机器，老陈犯不着跟自己说那句“烧锅炉”的狠话。

  那话的分量，太重了。

  重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任务，倒像是在托付身家性命。

  问题出在哪儿？

  李云龙吐出一个烟圈，烟圈被风吹散。

  王德志。

  那个工程师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一个秀才，能比钢铁厂的发电机还重要？

  李云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得去问问赵刚。

  这事儿，只有老赵那个文化人能给自己掰扯清楚。

  赵刚正在俘虏营的登记处忙活。

  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千名原新六军的士兵排着长队，挨个登记自己的特长。

  “姓名？”

  “李四。”

  “以前干过什么？”

  “报告长官，扛过枪，放过羊。”

  赵刚旁边的记录员在本子上一划。

  “下一个。”

  “姓名？”

  “王二麻子。”

  “特长？”

  “报告长官，会开汽车，在运输队干过两年。”

  赵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亲自拿起笔，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把他分到‘重工纵队’预备营，让汉斯那边的德国师傅带一带。”

  就在这时，李云龙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老赵！老赵！你先别忙活了，我问你个事儿！”

  他把赵刚从桌子后面拽了出来，拉到一边没人的角落。

  “老陈派我去鞍山，这事儿你知道吧？”

  赵刚点了点头：“听说了，渗透任务。”

  “任务里头，要我带出来一个人，叫王德志。”李云龙压低了声音，盯着赵刚的眼睛。“老陈为了这个人，都跟我撂狠话了。这姓王的，到底什么来头？屁股是金子做的？”

  赵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缓缓开口。

  “老李，这个人，屁股是不是金子做的我不知道。”

  “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整个东北的金矿加起来都值钱。”

  李云龙愣住了：“一个工程师，有这么邪乎？”

  “他不是普通的工程师。”赵刚的声音更低了，“他是王德志。清华毕业，公派去的德国，在克虏伯钢铁厂待了五年。”

  “克虏伯？”李云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造大炮的那个？”

  “对。”赵刚说，“他不只懂怎么造炮，他最厉害的，是懂怎么炼出造大炮用的钢。”

  赵刚伸出一根手指。

  “你知道咱们的坦克为什么装甲薄吗？为什么美国人的谢尔曼一炮就能打穿？”

  李云龙没说话，这是他心里一直憋着的一股火。

  “因为咱们炼不出合格的合金装甲钢。”赵刚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的高炉，炼出来的钢，杂质太多，又脆又软。只能拿来铺铁路，造锄头。”

  “而这个王德志，他掌握着一种‘平炉脱氧炼钢法’。这是德国人压箱底的技术，用这种技术炼出来的钢，可以直接用来制造坦克装甲和重炮炮管。”

  赵刚看着李云孔，眼神里有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光。

  “换句话说，有了油，我们的坦克能跑起来。而有了他，我们的坦克才能真正硬起来。”

  “老李，你明白了吗？我们去鞍山，抢的不是一座厂，是抢咱们自己造坦克的资格。”

  李云龙彻底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冒凉气。

  他终于明白陈阴那句话的分量了。

  如果说石油是血液，钢铁是骨架，那这个叫王德志的人，就是造骨架的秘方。

  没了他，抢回再多的钢铁厂，也只是一堆炼废铁的炉子。

  “他娘的……”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哪是去救人，这是去偷一本天书啊。”

  “比偷天书还麻烦。”赵刚的脸色更沉了。

  “什么意思？”李云龙的心往下一沉。

  赵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李云龙。

  纸条是从一份破译的密电上抄录下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军统直属行动队已进驻鞍山，目标：王德志。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带离，若事不可为，就地清除。’”

  “清除”两个字，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李云龙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现在面对的，不只是杜聿明的守军。

  还有一支藏在暗处的，专业的，不择手段的特务部队。

  他们的目标和自己一样。

  也是王德志。

  李云龙那股子冲天的豪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气取代。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一干二净，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能把人活活冻死。

  他慢慢地，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他娘的。”

  李云龙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这趟活儿，来真的了。”

  他转过身，没再跟赵刚多说一个字，大步朝着营地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