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藏在影子里的刀

  他娘的。

  这回，是要在刀尖上跳舞，还得防着背后捅过来的刀子。

  “张大彪！”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气。

  张大彪正带着几个老兵在校对一支刚缴获的勃朗宁手枪，听见声音，他丢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跑了过来。

  “团长，人我给你挑好了！都是咱们独立团的老底子，手上见过血，下手黑着呢！”张大彪一脸兴奋，指着不远处一小撮精壮的汉子。

  李云龙的眼神扫过去。那些兵，一个个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枪管，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让他们，都滚回去。”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啊？”张大彪愣住了，“团长，这……这可都是好手啊！拼刺刀，打夜战，一个能顶俩！”

  “我说了，让他们滚回去。”李云龙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张大彪却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李云龙。

  没有骂娘，没有拍桌子，那张平时总是咧着笑的脸上，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狼。

  “这次的活儿，不是比谁的拳头硬。”李云龙走到张大彪面前，挨得很近。

  “那比什么？”

  “比谁的眼睛尖，比谁的耳朵灵，比谁……更能装孙子。”

  李云T龙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去俘虏营，给我找几个人。”

  张大彪满脸困惑地看着他。

  “第一，找个懂电的。问他，变电站里哪个开关是总闸，要是让你搞破坏，你先剪红线还是蓝线。”

  “第二，找个以前在城里混过的。问他，天桥底下哪个卖梨的可能是便衣，哪个拉洋车的在盯梢。”

  “第三，找个会看图纸的。拿张工厂的结构图给他，让他告诉我，锅炉房的通风管道，能从哪儿爬进去。”

  李云龙盯着张大彪的眼睛，“最后，再给我找几个长得不像兵的，越不起眼越好，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张大彪的嘴巴张成了“O”型。

  “团长……咱们这是要去……干嘛？”他结结巴巴地问，“听着怎么像是要去当贼？”

  “比贼还刺激。”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问了，快去。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人。”

  一个小时后，张大彪领着一队人过来了。

  这队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领头的是魏大勇，和尚还是那副样子，抱着他的驳壳枪，一脸的煞气，跟这队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镜片有瓶底那么厚，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还有一个是满手老茧的中年人，眼神躲躲闪闪，身上有股机油味。

  另外几个，要么是驼着背，要么是贼眉鼠眼，完全没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李云龙围着这群人走了一圈。

  他走到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面前。

  “你，叫什么？”

  “报告……报告长官，我叫刘书文，以前……以前在奉天邮电局当过绘图员。”

  “好。”李云龙点点头，又走到那个中年人面前。

  “你呢？”

  “俺……俺叫孙全，在鞍山钢铁厂的机修车间干过，是个钳工。”

  李云龙的目光在他那双粗糙的手上停了一下。

  他最后停在和尚面前。

  “和尚，这次任务，你可能一枪都开不了。”李云T龙看着他，“憋得住吗？”

  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团长让俺干啥，俺就干啥。让俺杀人，俺就杀人。不让俺开枪，俺就把枪藏好。”

  “好！”李云龙很满意。

  他转过身，对着这支七拼八凑起来的队伍。

  “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部队番号。”

  “你们是一群从关内逃难过来的工人，去鞍山投亲靠友，找口饭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大点声！他娘的，让你们装孙子，不是让你们当死人！”李云龙吼了一句。

  “明白了！”这一次，声音齐了些。

  夜色降临。

  一列运煤的闷罐车停在一条废弃的支线铁轨上。

  李云龙带着他这支“杂牌军”在车厢前集合。每个人都换上了一身破烂的工装，脸上抹着锅底灰。

  “团长，真就这么去？”张大彪看着这身行头，浑身不自在。

  “不然呢？穿着军装，敲锣打鼓地去？”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他把一支收缴来的中正步枪扔给那个叫刘书文的绘图员。

  刘书文手忙脚乱地接住，枪栓都不知道怎么拉。

  “你，一路上就抱着它。”李云龙说，“记住了，你是个护院的家丁，枪是你的饭碗，睡觉都得抱着。”

  他又走到那个钳工孙全面前。

  “你，是他们的头儿，是个老工头。路上有人盘问，你说话。别怕，就说实话，说你是去找活干的。”

  孙全紧张地点了点头。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这群人。

  “老李，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李云龙递给他一根烟。

  “你这支队伍……”赵刚看着那几个畏畏缩缩的“工人”，欲言又止。

  “老赵，打仗，不光是冲锋陷阵。”李云龙吸了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有时候，藏在影子里的刀，比摆在明面上的炮更要命。”

  “这次，咱们要对付的，不只是穿着军装的敌人。”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被夜风吹散。

  “还有一群跟咱们一样，藏在影子里的鬼。”

  赵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上车！”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十几个人默默地爬上冰冷漆黑的闷罐车厢。

  和尚最后一个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龙。

  李云龙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和尚点了点头，拉上了沉重的车厢门。

  “咣当”一声，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

  李云龙站在铁轨旁，听着车厢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和挪动身体的声音。

  他知道，这趟活儿，凶多吉少。

  他要保护的，不只是一座工厂，一个工程师。

  他还要从军统那帮疯子手里，把人抢过来。

  那帮人，不讲规矩，没有底线。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呜——”

  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列车缓缓启动，带着一车厢的“工人”和满车的煤，向着黑沉沉的北方驶去。

  李云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列火车最后的红色尾灯，也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慢慢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张大彪。

  “传我命令，坦克团，炮兵营，所有单位，一级战备。”

  张大彪一愣：“团长，咱们不是佯攻锦州吗？”

  李云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熟悉的、狰狞的笑容。

  “佯攻？”

  他抬起头，看着鞍山的方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子什么时候打过佯攻？”

  “告诉弟兄们，把炮弹都给老子擦亮点。这次，咱们不光要去鞍山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