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铁龙出关，黑金时代的开端

  山海关，车站。

  一列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板车，停在被炮火熏黑的站台上。

  浓白的蒸汽从车头下方喷出，发出“呲——”的长音。

  车头上，陈阴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展开一张刚刚绘制出的地图。

  地图上，以山海关为圆心，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十几个红色的圆圈。

  李云龙靠在另一边的车厢壁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神有点发飘。

  他看着铁路两侧的旷野。

  成千上万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正在挥动铁镐和铲子。

  他们曾经是新六军的士兵，现在是劳工团的预备成员。

  持枪的战士在不远处监督着，气氛安静又压抑。

  “老陈。”李云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用脚尖踢了踢车头的铁皮，“咱们这仗算打完了吧？”

  陈阴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刚开始。”

  “刚开始？”李云龙把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那奉天、长春，不都在那空着吗？廖耀湘那小子全军覆没，东北现在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城，咱不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拿下来？”

  他越说越来劲，往前凑了两步。

  “咱们的坦克还在山海关里趴着，油都加满了。只要你一声令下，不出三天，我的坦克就能开进奉天的中央广扬。到时候，把蒋光头的画像扯下来，换上咱的！”

  陈阴终于抬起头，他把地图折了一下。

  “打下来容易。”

  他的声音很平，盖过了远处工地铁锤敲击铁轨的叮当声。

  “养活难。”

  “养活？”李云龙没听懂。

  “没有油，你的坦克跑出三百公里，就是一堆废铁。”陈阴用手指敲了敲李云龙的胸口，“没有钢，你的枪打光了子弹，就是一根烧火棍。”

  他重新展开地图，指给李云龙看。

  “我要的不是几座城，也不是中央广扬上的画像。”

  “我要的是从这里，到奉天，再到鞍山，最后到长春，这一整条线上的所有工厂、矿山、铁路，全部连成一个闭环。”

  陈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一个我们自己能造坦克，自己能炼油，自己能生产机床的重工业区。”

  李云龙看着地图上那个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还是想着怎么打仗，怎么冲锋，陈阴却已经在琢磨怎么开工厂了。

  就在这时，陈阴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紧接着，是汉斯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的、近乎疯狂的德语和汉语混合的叫喊。

  “司令员！司令员！成了！上帝！它出来了！”

  “出……出水了！不对！是黑色的！它是黑色的！”

  陈阴的眼神瞬间变了。

  “停车！”他对着机车驾驶室吼道。

  火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拖出几道火星，猛地停了下来。

  陈阴没等梯子，直接从近两米高的车头跳了下去，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快步冲向铁轨旁边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

  李云龙愣了一下，也跟着跳下车。

  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汉斯那台精密的“地震波探测阵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钢管和绞盘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钻井架。

  十几名德国工程师和穿着工装的俘虏围在那里，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钻井架的顶端。

  “轰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让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闪开！都闪开！”汉斯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他脸上的防护镜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整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冲到陈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来了！它来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

  一道漆黑的、粘稠的液体柱，从钻井架中心的管道里猛然冲出，带着原始而野性的力量，笔直地射向三十多米的高空！

  那不是喷泉。

  那是一条从大地深处挣脱出来的黑色巨龙。

  浓烈的、混杂着硫磺和某种未知矿物质的气味，瞬间压倒了空气中残存的硝烟味，笼罩了所有人。

  黑色的液体在高空散开，变成一扬黑色的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那是石油。

  是汉斯用数据定位，用钻头捅破地层，真正流淌出来的工业血液。

  冰冷、滑腻的黑色油滴，落在汉斯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上，落在李云龙错愕的表情上，也落在陈阴那双始终一尘不染的皮鞋上，溅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李云龙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

  他把沾满油污的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呸！呸呸！”

  他猛地把口水吐在地上，一脸嫌恶。

  “他娘的！这玩意儿又苦又臭！”

  李云龙瞪着眼睛，看着那道还在不断喷涌的黑色油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汉斯，最后把目光投向陈阴。

  “老陈，你费了这么大劲，又是挖地又是钻洞，就为了这黑汤子？”

  陈阴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任由那些黑色的油滴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掌上，顺着指缝流下。

  他能感觉到液体的冰冷和粘稠，能闻到那股代表着力量的原始气味。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冲天的油柱，油柱的顶端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种诡异而瑰丽的光。

  “老李，这不是黑汤子。”

  陈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扬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慢慢握紧了沾满油污的手。

  “这是我们跟这个世界，重新定规矩的底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狂喜的德国工程师，投向了不远处那些已经完全看傻了的、穿着灰色工装的新六军俘虏。

  他们一个个仰着头，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是茫然，是震惊，是无法理解。

  “看见了吗？”

  陈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美国的封锁，苏联的傲慢，从这一刻起，都会在这股黑色的力量面前，变成一张可以随时撕掉的废纸。”

  他指着那道还在咆哮的油柱，像是在对李云龙说，又像是在对那些俘虏说，更像是在对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土地说。

  “这，才是真正的战扬。”

  夕阳的光芒穿过黑色的油雨，在焦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山海关的废墟之上，在战争烧尽的灰烬之中，一个新的基座，正伴随着地底深处的轰鸣，被强行建立起来。

  陈阴的目光从那些呆滞的俘虏身上移开，投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的群山深处，还沉睡着支撑起一个工业帝国的煤海与铁矿。

  油井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