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战后的余波与铁血的规矩

  帕特森坐在自己的皮椅里，身体的重量完全陷了进去。

  桌上摊着一叠刚用电传机发回的照片，每一张都像一块烙铁。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但内容足够说明一切。

  一张照片上，一个M4谢尔曼坦克的炮塔孤零零地插在海面上，像一块歪斜的墓碑。

  另一张，巨大的运输舰从中间断裂，船头高高翘起，无数黑点从甲板上坠入火海。

  最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几张从高空拍摄的，十二道笔直的白色尾迹划过天空，终点是海面上连成一片的火光。

  “疯子。”帕特森的手指攥紧了那叠照片，纸张的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语。

  “他毁掉的不是廖耀湘，他是在毁掉我们所有人都在遵守的‘规则’。”

  ……

  重庆，黄山官邸。

  室内的壁炉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

  那个穿着长衫的身影背对所有人，站在窗前。他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因为用力，指节的皮肤绷得发白。

  窗外，是山城的蒙蒙雾气。

  “主力……”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全没了？”

  侍从室的副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校长，山海关守军……侯镜如被俘。”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海上……廖军长的舰队主力，遭遇了不明型号飞机的攻击，损失惨重。”

  “廖军长本人，带着不到两千人的残部在营口登陆，随即被共军的地面部队合围，现在……现在已经联络不上了。”

  “啪！”

  文明杖的顶端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不明型号的飞机？”

  他慢慢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整个新六军，从山海关崩溃到营口滩头被围，用了多久？”

  副官的头埋得更低了：“不到……不到五个小时。”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五个小时，一支全美械的王牌军，就这样从兵力表上被抹掉了。

  这不是一扬战败。

  这是一扬屠杀。

  ……

  山海关，临时搭建的俘虏营地。

  寒风吹过旷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纸屑。

  上万名新六军士兵脱掉了军官的肩章，摘掉了帽徽，密密麻麻地蹲在地上。

  曾经属于王牌军的傲气，早已被呼啸的炮弹和碾过阵地的履带碾得粉碎。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眼神里是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情绪。

  在他们看来，天上的铁鸟，地上的钢铁巨兽，还有那些能精准找到指挥部入口的炮弹，都不该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

  陈阴在队列前站定。

  他身后，赵刚拿着一个铁皮喇叭。

  “你们中间，有从缅甸的丛林里活着回来的。”

  陈阴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有从蓝带姆伽的军校里毕业的。”

  “你们学会了怎么用加兰德步枪，怎么操作车载电台，怎么享用美国的牛肉罐头。”

  “但好像没有人教过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是谁的。”

  “更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枪口应该对准谁。”

  队列中，一名肩章被扯掉，但衣服依然笔挺的少校军官，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红。

  “姓陈的！成王败寇，我们认了！”他嘶吼着，“但你别他娘的站在这里说教！你不过是仗着你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古怪机器！”

  “有种的，把机器收起来！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一扬！拼刺刀！你敢不敢！”

  他话音未落。

  “啪！”

  一声巨响，李云龙把那把缴获来的黄金配枪，狠狠拍在旁边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上。

  他大步走到那个少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噗——”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了少校锃亮的皮靴前。

  “拼刺刀？”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你他娘的端着美国造的半自动，穿着美国的皮靴，跟老子一个拿了十几年大刀片子的人，在这里嚷嚷着要拼刺刀？”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少校的鼻子上。

  “你配吗？”

  “老子当年在大别山，连裤子都穿不上的时候，就知道怎么从地主老财的家丁手里抢刀了。你呢？你在干嘛？在课堂里背三民主义？”

  李云龙笑得更厉害了，他指着陈阴的方向。

  “老陈说得没错，你们这帮废物，就是书读得太多，道理想得太歪，仗打得太舒服。”

  “早就忘了这个世界，他娘的是会变的！”

  少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阴对李云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兵，是工人。去矿山，去铁路，去刚刚建好的工厂，用你们的双手和力气，还清你们用美国枪炮打烂这片土地欠下的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第二，留在这里，等着。”

  “等着你们的蒋总裁，用等值的黄金，或者我们更需要的机器设备，把你们一个个赎回去。”

  俘虏的队列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士兵壮着胆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问：“长官……总裁他……他真的会来赎我们吗？”

  陈阴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表情，那像是一个笑容，又比冰更冷。

  “他不会。”

  “他只会对所有人宣布，新六军全体将士，在山海关与阵地共存亡，全部光荣成仁。”

  “然后给你们每个人的家里，发一张写着烈士的废纸，和几块不值钱的袁大头。”

  他看着那个年轻士兵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因为在他眼里，打了败仗、丢了山海关的你们，连一斤炼钢用的废铁都不值。”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的头，都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一个人抬起来。

  陈阴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他走到赵刚身边。

  “老赵，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按照刚才说的，给他们登记。愿意留下改造，重新做人的，编入预备劳工团。”

  赵刚点了点头：“那……不愿意的呢？”

  陈阴的目光投向了汉斯还在忙碌的那个方向。

  “不愿意的，”他轻声说，“就去帮汉斯挖油井。”

  “油井？”赵刚愣了一下。

  他随即反应了过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山海关地下，那片巨大的“财富”。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光芒。

  他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又看了看陈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