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地底的贪婪与星图的野心

  工兵正在清理道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十个穿着工装的德国人，在一片废墟中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排排复杂的设备，那些机器的外壳上还沾着从太原运来时的泥点。

  汉斯快步走到陈阴面前，他的靴子踩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发出“咔”的一声。

  他脱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混着灰尘的汗水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司令员，你让我把整个团队和最好的设备都拉到这里来。”

  汉斯指着面前的焦土，又指了指屏幕上杂乱无章的绿色波形。

  “这下面因为炮击，地层结构全乱了，到处是断层和碎石带，干扰信号比有效信号强十倍。”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固执。

  “在这种地方部署‘地震波探测阵列’，就像用手术刀去砍柴，完全是浪费。”

  陈阴的手指在一台哑光漆的设备外壳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金属的冰冷。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光点，没回头。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找矿。”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需要你在这里找‘门’。”

  “门？”汉斯愣住了，他没听懂这个词。

  “所有被埋起来的暗堡，所有藏在地下的重炮掩体，还有廖耀湘以为能带进棺材里的物资库。”

  陈阴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山海关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地下结构，全部变成我桌上的三维数据图。”

  “我不喜欢任何未知的东西，哪怕它藏在土层下面。”

  李云龙蹲在十几米外的一堵断墙上，正拿着那把缴获来的黄金配枪翻来覆去地看。

  枪身上刻着字，他看不懂，只觉得这玩意儿华而不实，不如自己的盒子炮顺手。

  他听见陈阴的话，把枪往腰上一别，跳下断墙走了过来。

  “老陈，你费这个劲干啥？”

  李云龙走到跟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顶破钢盔。

  “那帮孙子不都投降了吗？侯镜如那小子就在后面的车里关着。”

  他比划了一个抽鞭子的手势。

  “想知道啥，把他拎出来，拿皮鞭蘸上盐水，我保证，他连小时候偷看隔壁大姑娘洗澡的事儿都能给你招得干干净净。”

  赵刚站在陈阴身后，听到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老李，拷问能得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陈阴指了指汉斯身前那些闪烁着幽光的屏幕。

  “而这些铁疙瘩，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无论别人想不想让你看。”

  李云龙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

  在他看来，没什么是一顿拳头加一顿好饭解决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控数据回传的年轻德国助手，指着自己的屏幕，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长官！长官！快来看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坐标3-0-2方向，深度……天哪，深度超过两百米！有一个巨大的信号空腔！”

  陈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汉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自己的助手，凑到屏幕前。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从专业的疑虑，变成了不敢相信的震惊，最后又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轮廓不规则的阴影上划过。

  “这……这不是人工挖掘的痕 Cavity（空腔）……”

  他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了一个德语单词，然后又急忙改口。

  “这种密度变化……这种……这种连绵不断的反射波纹……”

  汉斯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陈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了抖，像是看到了神迹。

  “司令员！这里……这里不只是有要塞！”

  “这地底下……有‘血’！”

  “血？”李云龙一脸莫名其妙，他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面花花绿绿的，啥也看不懂，“啥血？耗子血还是黄鼠狼血？难不成还能有龙血？”

  “工业的血液，老李。”

  陈阴轻声说了一句，他没有看李云龙，也没有看汉斯。

  他的目光越过了山海关的废墟，投向了东北更深远、更广袤的土地。

  “廖耀湘以为他在这里和我争夺的是山海关。”

  “重庆那位蒋先生，以为他和我争夺的是整个东北的归属。”

  陈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在扬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庞大、更深沉的野心。

  “而我，从一开始，争夺的就是我们未来三十年，所有坦克、所有飞机、所有工厂的动力。”

  李云龙愣住了。

  赵刚也愣住了。

  汉斯和他的德国团队，则是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那个巨大的、深埋地下的含油层，就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第一次在人类的窥探下，露出了它的脊背。

  在他们的时代，教科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中国，是一个“贫油国”。

  每一滴驱动坦克的柴油，每一加仑让飞机上天的航空汽油，都必须仰仗美国或者苏联的“援助”。

  那是悬在整个国家工业脖子上的一根绳索。

  今天，在这里，陈阴用他的方式，把这根绳索剪断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把缴获来的、象征着一个王牌军军长荣耀的黄金配枪，变得无比可笑。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当啷——”

  黄金配枪掉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又有些沉闷的声响。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烈火洗礼的废墟上，这声音传出很远。

  陈阴转过头，看着李云龙。

  “老李，准备一下。”

  “什么？”

  “把你的坦克营补充完整，所有车辆加满油。”

  陈阴的目光重新投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广袤的平原。

  “下一扬，我们去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