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冈村宁次的王牌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压抑。

  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冈村宁次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可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份电报。

  田中静一的求援信，永野荣一的精神崩溃报告，还有有坂运输队全军覆没的绝笔。

  每一份，都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脸上。

  “啪！”

  冈村宁次猛地转身，腰间的指挥刀刀鞘，狠狠撞在地图的支架上。

  金属的嗡鸣声，让在场的每一个参谋都缩了缩脖子。

  “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帝国最锋利的两把刀，被地道里的耗子耍得团团转！被几句鬼话吓得不敢动弹！”

  “一个运输联队，上千名帝国勇士，连同我们反攻的希望，被埋在了黑风峡！”

  他走到小林浅三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小林君！这就是你的‘八岐之怒’？这就是你保证的，百分之百的胜利？”

  小林浅三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没有躲避冈村宁次的目光，反而向前一步，深深鞠躬。

  “司令官阁下。”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我请求您息怒。”

  “‘八岐之怒’，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冈村宁次一愣，怒极反笑。

  “完成了使命？它的使命就是让整个方面军，成为支那人的笑柄吗？”

  “不。”

  小林浅三直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去碰那些代表着失败的区域。

  “它的使命，是让我们看清楚，我们敌人的作战模式。”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将代表李云龙第一旅和丁伟第二旅的蓝色棋子，轻轻推到了一边。

  “李云龙和丁伟，是他的利爪，凶狠，但不致命。”

  他的铅笔又移到吕梁山脉，点了点代表孔捷第三旅的棋子。

  “孔捷，是他在吕梁山立起的一面盾牌，坚固，但被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跟随着他铅笔的尖端。

  小林浅三的铅笔，最后落在了晋西北，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安稳的区域。

  那里，是程瞎子第四旅的驻地。

  “这里，才是他的心脏。”

  小林浅三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外科医生解剖尸体时的冷静。

  “他的补给基地，他的兵工厂，他的一切根基，都在这里。”

  “这个区域，由他麾下最弱的程瞎子守护。”

  他放下了铅笔，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枚完全由象牙雕刻，底部镶嵌着纯金，刻着菊花与利刃图腾的特殊棋子。

  “这是他的软肋。”

  小-林浅三将这枚棋子，重重地按在程瞎子旅的防区上。

  “阁下，我请求，终止‘八岐之怒’。”

  他转过身，再一次向冈村宁次鞠躬。

  “启动第二作战预案，代号——‘天丛云’！”

  司令部里，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军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天丛云？”

  冈村宁次的怒火似乎被这个名字浇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说下去。”

  “是。”

  小林浅三回到地图前。

  “命令进攻李云龙部、丁伟部、孔捷部的三路部队，立刻佯装溃败，收缩防线。”

  “这会给李云龙和丁伟造成我们全线溃退的假象，他们一定会追出来，咬住这块诱饵。”

  “同时，将我们手中最精锐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独立混成第七旅团，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接下来这个名字的分量。

  “从关东军，紧急抽调的‘石原联队’，合并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石原联队”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那是关东军的屠夫，一支以残忍和绝对的战斗力闻名的部队。

  “这支超过三万人的突击集团，将配属方面军所有的航空兵力，以闪电战的形式，撕开程瞎子那脆弱的防线。”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指挥刀的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们要放弃对肢体的纠缠。”

  小林浅三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直刺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冈村宁次。

  “我请求，赋予航空兵无差别轰炸的权限！命令石原联队，进入目标区域后，执行‘三光政策’！”

  “我要让那片土地，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我要用绝对的毁灭，逼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从他的乌龟壳里滚出来！”

  “要么，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据地化为焦土，军心崩溃。”

  “要么，他调动李云龙和丁伟去救援，落入我们早已张开的口袋！”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整个司令部，落针可闻。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上那枚代表“天丛云”计划的象牙棋子，眼中的血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晋西北的土地在燃烧，无数八路军在哀嚎。

  他缓缓点头。

  “批准。”

  ……

  独立师，第四旅指挥部。

  程瞎子嘴里哼着家乡的小调，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哈哈哈，政委，你看看！”

  他把战报拍在桌上，对旁边的政委笑道：“西边和北边的鬼子，开始撤了！肯定是师长和老李、老丁他们打疼了鬼子，冈村宁次这老鬼子的‘八岐之怒’，我看是快要憋回去了！”

  指挥部里一片欢腾。

  前几天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鬼子八路合围，声势浩大，结果雷声大，雨点小。

  被师长在东边和南边两拳就打懵了。

  “旅长说的是。”

  政委也松了口气，点上一袋烟，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看来这场大仗，咱们第四旅是捞不着什么油水喽。”

  “捞不着就捞不着。”程瞎子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能安安稳稳看着师长他们发财，咱也跟着高兴嘛！守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大功一件！”

  他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师部打来的。

  程瞎子赶紧抓起话筒。

  “喂？师长？”

  电话那头，传来陈阴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老程。”

  “注意天空。”

  “啊？”程瞎子一愣，“师长，你说啥？注意天空？天上……天上不就是太阳吗？”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程瞎-子拿着话筒，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奇怪，师长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他嘀咕着，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师长在提醒他注意防空警戒。

  他刚想把话筒放回去。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指挥所里的桌子，杯子里的水，都在随着这声音震动。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程瞎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冲出指挥所。

  他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前沿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的军帽跑丢了，脸上满是惊恐和被气浪熏黑的烟灰。

  他指着天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瞎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东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云。

  那不是云。

  那是密密麻麻的黑点，是数不清的飞机！

  那些黑点迅速变大，组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机群，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他们头顶压来。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死神的咆哮，震耳欲聋。

  侦察兵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旅……旅长……”

  “天……”

  “天上的铁鸟……把太阳……把太阳都给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