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釜底抽薪断粮道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废物！”

  他盯着面前两个低着头的师团参谋，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冒出来。

  “一个被地道里的耗子耍得团团转，另一个被几张纸片和鬼故事吓得不敢动弹！”

  “帝国的两把利刃，就这么成了两根烧火棍！”

  整个司令部，鸦雀无声。

  后勤部长有坂幸之助大佐，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微微鞠躬。

  “司令官阁下，田中和永野两位将军电报中都提到，部队补给即将耗尽。尤其是弹药，已经不足以支撑一次大规模进攻。”

  冈村宁次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坂君。”他睁开眼，声音嘶哑。

  “是！”

  “我给你一个运输联队，配备装甲车护卫。你亲自带队，把足够他们用半个月的物资，给我送到前线去！”

  “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这条补给线！”

  有坂幸之助抬起头，脸上满是被委以重任的狂热。

  “哈伊！请阁下放心，有坂幸之助定将物资安全送达，万无一失！”

  ……

  独立师师部。

  陈阴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那条弧线，精准地覆盖了一支正在地图上移动的红色箭头，那是代表有坂运输队的数据流。

  【目标：日军联合运输联队。指挥官：有坂幸之助大佐。兵力：护卫步兵一千二百人，装甲车十二辆。物资：弹药、粮食、药品……】

  【预计路线：……途经黑风峡……】

  他抬起头，拿起送话器，接通了李云龙和丁伟的线路。

  “老李，老丁。”

  电台里立刻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师长，我在！”

  “师长，你说。”

  陈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冈村宁次送了块肥肉过来。”

  “老李，带着你的人，给我咬住这支运输队的屁股，不停地骚扰，把他往黑风峡赶。”

  “老丁，在黑风峡把口给我扎紧了，负责收网。”

  “听明白了没有？”

  李云龙在那头嘿嘿一笑：“明白！狗撵兔子的活儿，我最在行！”

  丁伟那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沉稳：“师长放心，保证一条鱼都溜不出去。”

  ……

  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日军的运输车队像一条长蛇，缓慢蠕动。

  有坂幸之助大佐坐在头一辆装甲车的指挥塔里，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自从进入八路军的防区，这支队伍就没安生过。

  “轰！”

  队伍中间，一辆卡车突然被路边的爆炸掀翻，车上的弹药箱滚落一地，燃起大火。

  “八嘎！”有坂幸之助狠狠一拳砸在装甲板上。

  “报告大佐！道路被地雷破坏！”

  “狙击手！右侧山坡发现狙击手！我们的司机中弹了！”

  通讯兵的报告声此起彼伏。

  李云龙的部队，就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他们化整为零，三五个人一个小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们不求杀伤多少人，目的就是拖延，就是制造混乱。

  一个日军司机刚探出头想看看路况，一颗子弹就从不知名的角落飞来，打爆了他的脑袋。

  另一辆卡车试图绕开一个弹坑，轮子刚压上路肩，就被预埋的遥控炸药包炸断了车轴。

  有坂幸之助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

  他看着手表，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动，离冈村司令官规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命令部队，不要理会这些骚扰！”

  他抓起对讲机，对着整个车队嘶吼。

  “全速前进！全速前进！冲过这片该死的山区！”

  “哈伊！”

  整个运输车队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疯牛，引擎轰鸣，不顾一切地向着前方那道狭长的峡谷冲去。

  黑风峡。

  峡谷两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路。

  当最后一辆卡车驶入峡谷，有坂幸之助刚要松一口气。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车队后方传来。

  他猛地回头，望远镜里，峡谷的入口处，大片的山石和泥土倾泻而下，烟尘冲天，瞬间堵死了退路。

  有坂幸之助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是陷阱！”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前方，峡谷的出口方向，又是一声同样的巨响。

  唯一的出路，也被山体滑坡彻底封死。

  整个运输联队，上百辆卡车，一千多名士兵，十二辆装甲车，全都被困死在这个巨大的石头匣子里。

  有坂幸之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像一尊石像，呆呆地看着前后两堵巨大的土墙，喃喃自语。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

  黑风峡的山顶上。

  丁伟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转身，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炮兵阵地，挥下了手。

  “794厂的新宝贝，该开张了！”

  “给老子打！”

  命令下达，数十门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发出了与众不同的嘶吼声。

  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天空，落入峡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炮弹落地后，“噗”地一声闷响，仿佛一个装满颜料的罐子被摔碎。

  大片红绿两色的浓密气体，瞬间从弹着点弥漫开来。

  峡谷里的日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士兵吸入了一口，立刻感觉肺部像被灌满了辣椒水，一股剧烈的灼痛感直冲喉咙。

  “咳……咳咳咳！”

  他丢下枪，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紧接着，他身边的同伴也一个个倒了下去，在地上翻滚，哀嚎。

  他们的眼睛迅速红肿，皮肤接触到气体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毒气！是毒气攻击！”

  “水！给我水！”

  恐慌在密闭的峡谷里呈几何级数扩散。

  整个黑风峡，成了一座充满哀嚎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装甲车里的日军惊恐地看着外面，他们的同伴在地上抽搐，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场面如同鬼蜮。

  有坂幸之助透过观察口，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空洞。

  他没有对着外面的敌人，也没有勇气对自己切腹。

  他把枪口，对准了身边那个还在徒劳呼叫总部的通讯兵。

  “砰！”

  枪响之后，他把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砰！”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峡谷里的烟气散去大半，李云龙带着他的人从一头冲了进来，丁伟的部队从另一头包抄。

  活着的鬼子已经不多，没费多大劲就全部肃清。

  李云龙一脚踹开一辆卡车的车厢门，看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油罐头和压缩饼干，眼睛都直了。

  “他娘的！发财了！”

  他抓起一个罐头，在身上擦了擦，用刺刀撬开，就往嘴里塞。

  丁伟走了过来，拍了拍一辆几乎完好无损的卡车引擎盖，感受着那冰冷的钢铁。

  “老李，别光顾着吃。师长说了，这些卡车，汽油，药品，才是大头。”

  李云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道：“嘿嘿，知道，知道！老丁，师长给的这新炮弹，真他娘的带劲！不伤东西，光伤人！比我那意大利炮还讲道理！”

  两个旅长看着峡谷里这绵延几公里的战利品，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眼神里也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

  太原，日军司令部。

  小林浅三少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亲手将代表有坂运输队的那枚旗帜，从地图上拿掉。

  沙盘上，代表第21师团和第37师团的两个箭头，彻底成了孤军。

  他们的补给线，被干净利落地斩断了。

  冈村宁次已经离开了，他似乎无法再承受任何打击。

  指挥部里，只剩下小林浅三一个人。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咒骂。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盯着赵家坡的地道，盯着王家村的标语，盯着被彻底埋葬的黑风峡。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被动防守的游击队指挥官。

  他面对的，是一个将整个山西当做棋盘，以上帝视角俯瞰全局的棋手。

  “他不是在分散。”小林浅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是在用我们所有的部队，来完成他自己的布局。”

  “传我命令！”

  门外的副官立刻推门进来。

  “航空侦察部队，所有飞机，全部起飞！”

  “给我把整个晋西、晋中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