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丁的戏，鬼子听了都得哭

  李云龙在赵家坡把鬼子当土拨鼠打的时候，丁伟正对着地图发呆。

  他的二旅防区，在太原以南。

  面前的敌人，是日军第37师团，代号“菊”，一个满编的甲种师团。

  兵力，五倍于他。

  硬碰硬，那是拿鸡蛋撞石头。

  “旅长，师长的电报。”一个参谋拿着电文，表情古怪地走进来。

  丁伟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电报上没有命令他挖工事，没有让他组织伏击，只有一句话。

  “唱出好戏，让他们自己停下来。”

  唱戏？

  丁伟手指敲着桌子，抬头看了看参谋。

  “师长送来的那几个大喇叭，还有那几箱子纸，都卸下来了？”

  “卸下来了，旅长。几个营长都来问，咱们这是要干啥？跟鬼子阵前对骂？”

  丁伟把电报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琢磨不透的表情。

  “对骂？”

  “不，咱们请他们听曲儿。”

  ……

  日军第37师团，师团长永野荣一中将，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

  他的座右铭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部队进入丁伟的防区后，他没有冒进，而是命令部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太过正常了。

  夜幕降临，部队在一个山谷安营扎寨。

  永野荣一在指挥帐篷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第二天的推进路线。

  山谷里的风，带着凉意。

  忽然，一阵悠扬的旋律，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旋律很熟悉，带着一股乡愁的味道。

  永野荣一停下笔，侧耳倾听。

  是《故乡》。

  那首每个日本人都烂熟于心的民谣。

  声音不大，却仿佛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的山壁上传来，回荡在整个山谷。

  几个在帐篷外站岗的哨兵，不自觉地停下了巡逻的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他的参谋长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阁下，是八路军的诡计，他们用……用那种留声机发出的在播放。”

  永野荣一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歌声还在继续，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

  “故乡啊，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着篝火，抱着枪，眼圈红了。

  永野荣一放下帘子，回到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他的心脏。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就响起了士兵们的惊呼。

  无数白色的纸片，像是冬日里的大雪，从天而降，飘飘洒洒，落满了整个营地。

  永野荣一冲出帐篷。

  他弯腰捡起一张。

  纸是用最粗糙的马粪纸印的，上面的日文却清晰无比。

  最上面，是一个名字：渡边雄。

  下面是一行小字：“福冈县人士，母，渡边晴子，家中独子。”

  他翻过另一张。

  “小林健太，北海道人士，父，小林正男，铁匠。”

  永-野荣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接连捡起十几张，每一张上面，都精准地印着他麾下一个士兵的名字和家庭信息。

  传单的末尾，都用血红色的字，写着同一句话。

  “永野将军，你的母亲，也在等你回家。为何要让这么多母亲，失去她们的儿子？”

  “哗啦。”

  他手里的传单一松，散落一地。

  士兵们骚动起来，每个人都在疯狂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或者同乡的名字。

  找到的，脸色煞白。

  没找到的，更加恐惧。

  “阁下！”参谋长快步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永-野荣一没有回答。

  他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收到的，写着“阵亡通知”的信件。

  他也想起了自己远在东京，日夜为他祈祷的母亲。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支军队作战。

  他是在和一群无所不知的鬼魂作战。

  “这是八路军的心理战！”参谋长还在坚持，“他们偷了我们的花名册！一定是！”

  永野荣一看着他，眼神已经有些恍惚。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

  当天晚上，永野荣一的部队推进到了一个叫“王家村”的村庄宿营。

  村子空无一人。

  可诡异的是，村里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开着。

  第一支进村的巡逻队，发现了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情。

  每一家的水缸里，都盛满了干净的清水。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窝头和咸菜。

  仿佛这里的主人，刚刚离开，并且知道他们会来，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巡逻队长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正对门的墙壁上，用白色的石灰，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巨大的词。

  “帰れ”（回家吧）。

  他打了个寒颤，又推开隔壁的屋门。

  墙上，还是那个词。

  “帰れ”。

  整个村子，每一户人家，每一面墙壁，都写着这两个字。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士兵中蔓延开来。

  夜更深了。

  一个负责警戒的哨兵，精神高度紧张。

  他总觉得墙角的黑影在动。

  “谁！”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黑影没有回应。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恐惧压垮了他的理智。

  “砰！”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死寂的村庄里，炸雷一般响起。

  对面传来一声惨叫。

  几个军官冲过去，打着手电筒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中枪的，是另一个哨兵。

  他只是想绕到墙角去撒尿。

  ……

  永野荣一坐在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

  他一夜未眠。

  那首《故乡》的旋律，那铺天盖地的传单，那写满“回家吧”的墙壁，像魔鬼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甚至能听到，窗外有女人在哭泣，在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桌前，抓起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他给太原的司令部，发去了一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我部遭遇不明之精神攻击，部队已出现大规模幻觉与混乱，士气濒临崩溃。”

  “此处怨灵作祟，非人力可敌。”

  “恳请准许后撤休整。”

  ……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小林浅三少将看着手里的电文译稿，戴着金丝眼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

  他一把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怨灵？”

  “一个帝国的陆军中将，竟被这种鬼话吓破了胆！”

  他设计的“八岐之怒”，一个堪称完美的阳谋，竟然在一个环节上，出现了如此荒唐的纰漏。

  ……

  丁伟的指挥所里。

  他听着侦察兵的汇报，说日军第37师团已经停止前进，在王家村原地构筑工事，一副不敢再往前一步的样子。

  他乐得哈哈大笑，一拍大腿。

  “他娘的，师长这一招，比他娘的意大利炮还管用！”

  他正为自己的杰作得意，桌上的电台忽然传出“滴滴”的声响。

  译电员很快把电报送了过来。

  还是陈阴发来的。

  丁伟脸上的笑容一收，赶紧接过去。

  电报内容简单，语气却冰冷。

  “老丁，戏唱得不错。永野已经停了。”

  “现在，去把他的粮道给我掐了，让他和田中静一，在山里一起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