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八方风雨会晋西

  一支抽了一半的烟，在李云龙指间烧到了尽头，烫得他一哆嗦，才把烟屁股摁进桌上的弹壳里。

  丁伟靠着墙，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屋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一言不发。

  孔捷是最后一个赶到的，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拔掉钨矿钉子的兴奋，可一进屋，那点兴奋劲儿就全被浇灭了。

  他看着李云龙和丁伟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出声，自己找了个角落站着。

  情报参谋是个年轻人，嗓子已经沙哑，他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移动。

  “师长，各位旅长。”

  “刚刚截获并破译的最高等级密电。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亲自坐镇太原。”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有千斤重。

  “冈村宁次，发动了代号‘八岐之怒’的作战计划。”

  木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独立师所有的根据地都框了进去。

  “从河北，调来了第21师团。从山东，调来了第37师团。从绥远，抽调了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从河南，调动了独立混成第七旅团……”

  参谋每念一个番号，手里的木杆就在沙盘的边缘，插上一面小小的日章旗。

  一面，两面，三面……

  很快，代表独立师的蓝色区域，就被一圈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包围。

  “加上山西境内的原有驻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人。”

  “兵分八路，呈向心合围之势，向我根据地推进。”

  参谋的木杆最后重重地顿在沙盘中央。

  “他们的目标是……将我们独立师，从山西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话音落下，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安静。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沙盘上，八个用红色油漆画出的粗大箭头，像八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死死咬向中心。

  “他娘的！”

  李云龙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震得弹壳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冈村宁次这老鬼子，把压箱底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他眼睛通红，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二十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他这是要跟咱们玩命啊！”

  丁伟没有说话，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顺着一个红色箭头缓缓移动，目光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孔捷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刚刚在吕梁山打下一片天，屁股还没坐热，就来了这么个灭顶之灾。

  ……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新上任的参谋长小林浅三少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冰。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冈村宁次的桌上。

  “司令官阁下，各部均已按计划展开行动。”

  冈村宁次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看文件。

  “小林君，你对这次的‘八岐之怒’，有多大把握？”

  小林浅三微微鞠躬，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百分之百。”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铅笔。

  “根据我们对‘黑手’过往所有战例的分析，他最擅长的，是集中数倍于我方的优势兵力，攻击我们分散的据点。一点突破，快速穿插。”

  他顿了顿，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他的优势，在于集中。而我们的‘八岐之怒’，就是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从八个方向同时施压，逼迫他分散兵力。”

  “他麾下的四个旅，就像他的四根手指。只要他敢伸出来救任何一个方向，我们的大军就能立刻合拢，像铁钳一样，先剪断他一根手指。”

  小林浅三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解剖标本般的冷酷。

  “他顾头，就顾不了尾。只要我们碾碎他一个旅，他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整个棋盘，就活了。届时，二十万大军，会将他们残余的部队，碾成粉末。”

  冈村宁次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个计划，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这是阳谋。

  他要让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

  这一次，他插翅难飞。

  ……

  独立师师部。

  李云龙还在那骂骂咧咧，孔捷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只有丁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陈阴，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恐怖的地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些代表着威胁的红色箭头。

  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旅级独立指挥系统已激活】

  界面上，不是粗糙的沙盘，而是一幅精确到米的三维动态地图。

  四个不同颜色的光点，代表着他的四个旅。

  【第一旅（李云龙部）：位置，晋中平原XX坐标。兵力：满员。弹药基数：110%。士气：高昂。】

  【第二旅（丁伟部）：位置，太原以南XX坐标。兵力：满员。弹药基数：105%。士气：高昂。】

  【第三旅（孔捷部）：位置，吕梁山区XX坐标。兵力：扩编中。弹药基数：90%（重武器弹药40%）。士气：极高。】

  【第四旅（程瞎子部）：位置，晋西北XX坐标……】

  每一支部队的实时位置，兵力损耗，弹药存量，甚至精确到班排的动态，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整个山西，就像一个巨大的即时战略游戏棋盘。

  而他，是唯一的玩家。

  陈阴的视线，从自己部队的数据上移开，落在了那些正在移动的，代表日军的红色洪流上。

  数据流飞速闪过。

  【识别：日军第21师团，代号‘樱’，甲种师团，满编两万五千人，重炮联队……】

  【识别：日军第37师团，代号‘菊’，甲种师团，满编两万四千人，战车中队……】

  敌人的兵力构成，行军速度，预计抵达时间，补给路线……一切都无所遁形。

  敌明，我暗。

  “他们想逼我分散。”

  陈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的吵嚷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

  陈阴伸出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

  “什么叫分散的拳头，能同时打在八张脸上。”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两个最粗、最靠前的红色箭头上，轻轻敲了敲。

  笃。

  笃。

  那两个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日军第21师团和第37师团。

  是这次围剿中，最锋利的两把尖刀。

  陈阴抬起头，目光扫过李云龙，又落到丁伟的脸上。

  “老李，老丁。”

  “这两个，第21师团和第37师团，是冈村宁次递到咱们嘴边的肥肉。”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力量。

  “我要你们，用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式，把他们的牙，给我一颗一颗地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