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孔捷的吕梁立根

  吕梁山沟壑纵横。

  孔捷的独立第三旅一头扎进这片褶皱里。

  队伍刚在一个叫“干河沟”的地方歇脚，埋锅造饭的炊烟还没升起来，山梁两侧就响起了枪声。

  子弹“嗖嗖”地从头皮上飞过，打在石头上，迸出火星。

  “他娘的！有埋伏！”

  孔捷一把推开身边的警卫员，抓起驳壳枪吼道：“一营！左边！二营，右边！给老子打！”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山上的土匪显然没料到这支疲惫的部队反应这么快，火力这么猛，丢下十几具尸体就跑了。

  一个战士的胳膊被流弹打穿，躺在地上哼哼，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

  孔捷走过去，脸色铁青。

  几个从附近村子出来看热闹的老乡，远远地站着，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麻木和戒备。

  孔捷冲一个老乡喊道：“老乡！这山里是哪股土匪？”

  那个老乡浑身一哆嗦，好像孔捷是索命的恶鬼，掉头就往村里跑，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一个都没留下。

  指挥部设在一个破败的窑洞里，煤油灯的火苗把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气氛压抑。

  一营长把一支缴获的土枪拍在桌上，枪托都裂了。

  “旅长，问清楚了，是黑风寨的土匪。这帮家伙，占着吕梁山最好的山头，横行霸道十几年了。”

  二营长灌了口凉水，嘴唇干裂。

  “不光是土匪，老乡也不待见咱们。咱们拿大洋买粮食，他们跟见了瘟神一样躲。有几个兵肚子不舒服，想找点热水，门都敲不开。”

  政委敲了敲烟斗，叹了口气。

  “苛捐杂税，匪患横行。这里的百姓，怕了所有带枪的队伍。在他们眼里，咱们跟那些土匪、跟以前路过的军阀，没区别。”

  一个年轻的连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泄气。

  “旅长，这地方怎么扎根啊？没吃的，没药，战士们有一半都在闹肚子，老乡把咱们当仇人。这……这简直是死地。”

  “死地？”

  孔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他那双牛眼瞪得滚圆。

  “他娘的，当年过草地啃树皮都过来了，还能被这几座山给憋死？”

  窑洞里，没人敢再出声。

  孔捷环视一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黑风寨！”

  “他们不是骨头硬吗？老子就从最硬的骨头啃起！”

  他看向一团长。

  “派人去摸，我要知道黑风寨有多少人，多少枪，山寨的地形，他们平时怎么欺负老百姓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记下来！”

  孔捷又转向政委。

  “老王，你派人去联络那些被黑风寨祸害得最惨的村子。告诉他们，我们八路军是来给他们报仇的！”

  三天后，一份份情报摆在了孔捷面前。

  黑风寨的恶行，罄竹难书。

  一个侦察员还带回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猎户，老人眼窝深陷，一双手全是老茧。

  “长官，黑风寨的大当家，抢了我闺女，把我儿子活活打死了。”

  老猎户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只要能给我报仇，这条老命，就是你们的。”

  他指着侦察员画的草图。

  “黑风寨正面是绝壁，只有一条路能上。但后山，有一条我才知道的野羊道，能攀上后山的悬崖。”

  一营长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

  “太陡了，几乎是笔直的，徒手根本上不去。”

  孔捷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陈阴下发物资时，那个不起眼的箱子。

  箱子上写着：特种攀爬工具和弩箭。

  他当时还纳闷，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现在，他全明白了。

  孔捷没有解释，只是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让一营长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老子有办法上去。”

  他转身，眼神笃定。

  “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今晚，咱们就去给他黑风寨送一份大礼！”

  夜色如墨。

  黑风寨后山的悬崖下，二十名精干的战士仰头看着近乎垂直的峭壁。

  孔捷打开那个神秘的箱子。

  里面是几套带着绳索和奇特金属爪的装备，还有十几把造型古怪的弩。

  “这……这是啥？”一个战士好奇地摸了摸弩身上冰冷的金属。

  孔捷把一套攀爬工具递给老猎户指认的，全旅最灵活的一个战士。

  “别管是啥，能把咱们送上去就行！”

  那战士学着图纸上的样子，将一个带着抓钩的装置对准崖顶，扣动扳机。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抓钩带着绳索飞射而出，牢牢地卡在了崖顶的岩石缝里。

  战士们瞪大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二十多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悬崖。

  他们手里的十字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在老猎户的带领下，突击队摸掉了几个暗哨，整个过程没出声。

  寨门从里面被悄悄打开。

  孔捷带着大部队一拥而入。

  当睡梦中的土匪被枪声惊醒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二天，天刚亮。

  黑风寨所在镇子的集市上，人山人海。

  孔捷命人搭起一个高台，黑风寨的大小头目被五花大绑地押在上面。

  台子下面，堆满了从黑风寨缴获的粮食、布匹和金银财宝。

  百姓们畏畏缩缩地围在远处，交头接耳，没人敢靠近。

  孔捷站上高台，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吼道：

  “乡亲们！”

  “我叫孔捷，是八路军独立第三旅的旅长！”

  “我们是穷人的队伍，是专门打土豪、打鬼子、打恶霸的！”

  他一指跪在地上的匪首。

  “这个祸害了吕梁十几年的黑风寨，从今天起，没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孔捷拿起一本册子，大声念道：“张家村王老四，被抢走耕牛一头！李家洼赵二妮，被匪首掳上山……”

  他每念一条，台下的百姓就往前凑一步，眼神里的麻木，渐渐被震惊取代。

  “现在，我宣布！”

  孔捷把册子一扔。

  “所有从黑风寨缴获的粮食和财物，全部分给大家！”

  “从今天起，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免除！被土豪劣绅抢走的田地，全部物归原主！”

  人群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

  “长官……你说的是真的？这粮食……真给我们？”

  “拿去！”

  孔捷亲自扛起一袋小米，塞到老汉怀里。

  “不光给你，大家的都有！”

  人群，炸了。

  雷鸣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百姓们哭着，笑着，涌向高台。

  短短一个月，孔捷的第三旅就在吕梁山站稳了脚跟。

  过去那些紧闭的院门，如今都敞开着迎接八路军战士。

  报名参军的当地青年，在旅部外面排起了长队。

  根据地的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孔捷正看着新兵训练，一名侦察排长骑着快马，疯了似的冲过来。

  他翻身下马，连水都来不及喝，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神情。

  “旅长！”

  侦察排长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石头。

  “我们在吕梁山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老大。

  “全是日本人！”

  “他们不像是作战部队，倒像是在挖什么宝贝！守备森严，我们的人靠不近，只在他们丢弃的矿渣里，捡到了这个！”

  孔捷接过那块石头。

  石头入手极沉，远超同等体积的铁块。

  他不懂地质，可日本人不惜血本在深山老林秘密开采的东西，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