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军工作坊，希望之火

  夜色把山脉的轮廓都给吞了，但在晋西北的一座大山肚子里，却比白天还亮堂。

  一个巨大到能开进十几辆卡车的山洞，被独立旅的工兵营掏空，又用木头和岩石伪装了洞口。

  这里，就是独立旅的第一个兵工厂，代号“794厂”。

  十几台崭新的德国车床，在汽灯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金属油光。两台跟小房子似的柴油发电机，安静地趴在山洞最深处，像两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战士们围着这些宝贝疙瘩，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俺的娘，这玩意儿滑溜得能照出人影。”一个老兵伸手想摸，又赶紧缩了回来，像是怕把手上的老茧给蹭脏了。

  “听说了吗？这叫车床，吃进去的是铁疙瘩，吐出来的是枪管子！”

  “那这个呢？”有人指着发电机问。

  “这个更厉害！叫发电机！只要给它喝柴油，它就能吐电！让咱们这黑漆漆的山洞，比太原城里的灯还亮！”

  战士们的脸上，混杂着好奇、敬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这些冰冷的机器，对他们来说，跟庙里的神仙没什么两样。

  李云龙背着手，挺着个肚子，在车床之间来回溜达，像个检阅自己部队的将军。他一巴掌拍在一台车床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好家伙！真他娘的结实！”他咧开大嘴，对着旁边的陈阴喊，“旅长！有了这些玩意儿，咱是不是就能自己造捷克式了？到时候老子一个团，人手一挺！打他个狗日的哭爹喊娘！”

  丁伟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些机器，眼神却更深远。他想的不是一挺机枪，而是一个旅，甚至一个军的装备体系。

  陈阴笑了笑，没接李云龙的话。他站到一块垫高的石头上，拍了拍手，整个山洞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弟兄们！”陈阴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这些机器，是我们独立旅的家底！是我们的命根子！”

  “从今天起，我们独立旅的第一个兵工厂，794厂，正式成立！”

  山洞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陈阴等欢呼声小了点，继续说道：“办厂子，得有个当家的。我命令，政委李文英，兼任794厂第一任厂长！”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文英自己也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陈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旅长！你……你这是干啥呀！”他急得脸都红了，“我……我老李大字不识几个，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别的都不会！你让我管这些铁疙瘩？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不行，绝对不行！”

  陈阴走下石头，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李，我信你。”陈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管人，比管机器难。”

  “你连李云龙都管得服服帖帖，还怕这些不会说话的铁疙瘩？”

  “噗嗤！”人群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然后是更多的人。

  李云龙的脸瞬间就黑了，他梗着脖子嚷嚷：“嘿！陈阴你个臭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管得服服帖帖？老子那是尊重政委！你这是侮辱人！”

  李文英哭笑不得，他看着陈阴那张笃定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弟兄们信任的眼神，心里头热乎乎的。他知道，这担子，自己不挑也得挑了。

  他一咬牙，挺直了腰杆。“行！旅长！你信得过我，我李文英就把这条命撂在这儿了！要是管不好，你枪毙我！”

  “好！”陈阴用力点头。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卷图纸。这些是系统里兑换的毛瑟步枪、捷克式机枪甚至迫击炮的图纸，但都被他用铅笔简化了无数遍，标注上了最通俗易懂的数字和符号。

  “这些，是咱们要造的东西。”他把图纸交给从部队里挑出来的十几个识字、手巧的战士，“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啥的，铁匠也好，木匠也罢。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咱们厂的第一批工程师！”

  “看不懂就问，不会干就练！边学边干！干坏了，我不罚你们！不敢干，我才要收拾你们！”

  整个山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活力的工地。

  战士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在李文英这个“大管家”的调度下，有人去加固山洞，有人去铺设线路，那十几个被陈阴点将的“工程师”，则围着图纸和机器，争论得面红耳赤。

  山洞里，日夜回响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几天后，山洞的最深处。

  那两台德国柴油发电机，在几个老师傅的摆弄下，终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嗡——”

  随着声音响起，悬挂在洞顶的几十个电灯泡，闪烁了几下，然后猛地亮起。

  一瞬间，整个山洞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些发光的小东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亮了！亮了！老天爷！这就是电灯啊！”

  “比太阳还亮堂！”

  就在这片光明中，第一台车床前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魏大勇、李云龙、丁伟，还有几十个各营连的代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被临时培训的年轻战士，叫张小山，以前在村里是个小木匠，手最巧。此刻，他满头是汗，手都在抖。

  李文英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小山，别怕！旅长说了，弄坏了算他的！”

  张小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按照这几天背得滚瓜烂熟的步骤，用力合上了电闸。

  “嗡——”

  一阵比发电机更尖锐的啸叫声响起，车床的卡盘开始飞速旋转。

  成功了！

  机器转起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一个老师傅将一根粗糙的钢条固定在卡盘上，然后对张小山点了点头。

  张小山颤抖着手，握住摇杆，小心翼翼地推动刀架。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刀头接触到飞速旋转的钢条，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银白色的铁屑，像卷曲的头花一样，不断地从钢条上剥落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亲眼看到，一根粗糙的铁棍，在机器的切割下，正一点点变得光滑、笔直。

  这哪里是机器，这分明是点石成金的法术！

  又过了两天。

  在山洞的另一头，一台缴获后修复的子弹压力机旁，围着更多的人。

  还是那个张小山，他的手已经稳了很多。

  他按照陈阴画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将黄铜弹壳、底火、发射药和一颗铅芯弹头放进模具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龙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嘴里不停地嘀咕：“他娘的，一定要成啊，一定要成啊……”

  张小山闭上眼，猛地踩下了踏板。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

  机器的压臂抬起。

  一枚黄澄澄的、完整的7.92毫米步枪弹，静静地躺在模具里。

  虽然弹头和弹壳的接口处，还有一点点歪斜，看着有些粗糙。

  但它成功了！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足足过了三秒。

  “俺的娘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山洞瞬间就炸了！

  “成功了！成功了！”

  “我们自己造出子弹了！”

  战士们疯了一样地欢呼起来，他们跳着，叫着，互相拥抱着，许多老兵的脸上，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李云龙一把推开人群，像头蛮牛一样冲过去，拿起那颗子弹，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仰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有了！咱们有自己的子弹了！哈哈哈哈！”

  陈阴也走了过去。

  他从李云龙手里，接过那颗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子弹，轻轻放在手心。

  这颗子弹，沉甸甸的。

  它比任何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战利品，都让陈阴感到踏实。

  这不是一颗子弹。

  这是希望的种子。

  这是独立旅从“流寇”走向正规军，从小米加步枪走向工业化的，第一块基石！

  整个山洞，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就在全厂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

  “让开！都让开！”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沈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满脸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他拨开欢庆的人群，踉踉跄跄地跑到陈阴面前，因为跑得太急，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旅……旅长！”

  沈全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恐。

  “紧急情报！”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给……给各部补充了一种……”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特种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