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西线绞索，饿死他们

  丁伟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像两块寒冰。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身上的大衣呼呼作响。

  “团长，都固定好了。”一个战士跑过来，喘着气报告。

  丁伟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

  几十米外，几根闪着金属冷光的钢丝绳绷得笔直，横在狭窄的山路之上。

  钢丝绳的高度，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正好是日军“五十铃”卡车驾驶室玻璃窗的上沿。

  “干得不错。”丁伟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前方一个更急的弯道。

  “在那儿，再给我来一道。”

  “是！”

  丁伟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陡峭的山崖。

  “山崖上，旅长给的‘遥控炮仗’都安妥了？”

  “安好了，都用石头和枯草盖着，从下边儿看啥也看不出来。”一个排长回答。

  丁伟收回目光，对着步话机的送话器，只说了一句。

  “记住，等我命令再按。”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风声。

  战士们潜伏在岩石和灌木丛后，握着手里的枪，心跳得厉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像沙子从指缝里流走。

  半个多小时后，山路的尽头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

  一列由二十多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车上的日本兵靠在帆布篷上，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哼着家乡的小调。

  开车的司机更是轻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偶尔跟副驾驶的同伴聊上几句。

  在他们看来，这里是第五师团控制区的腹地，是绝对的安全区。

  八路的主力，此刻应该正在东线被渡边大佐的部队撵得鸡飞狗跳。

  “田中君，你说我们晚上能喝上热的清酒吗？”

  “当然了，到了兵站，什么没有？说不定还有花姑娘呢！”

  “哈哈哈哈……”

  领头的卡车里，司机和押车的军曹放肆地笑着。

  卡车拐过一个弯道。

  就在司机扭头跟军曹说话的一瞬间。

  “刺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响起。

  声音短促而暴烈。

  车队第二辆卡车上的司机，正打着哈欠。

  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辆卡车的驾驶室，整个上半部分，连同里面两个还在大笑的人头，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齐刷刷地切了下来。

  就像热刀子切黄油。

  切面光滑得吓人。

  驾驶室的上半截带着两个飞起的脑袋，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呼啸着砸向了后面的山壁。

  “砰”的一声，撞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鲜血和脑浆，像泼水一样，洒满了挡风玻璃。

  “呃……”

  第二辆车的司机，嘴巴张成了O型，哈欠打到一半，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山谷。

  后面的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哐当！”

  一连串的追尾碰撞，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发生。

  二十多辆卡车，在几十秒内，就乱七八糟地撞成了一团，堵死了整条狭窄的山路。

  车上的日本兵被撞得东倒西歪，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敌袭！敌袭！”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山顶上。

  丁伟看着望远镜里那片混乱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步话机，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放烟花。”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山崖上方，数个点同时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不是炮弹的爆炸声，更像是山体内部发出的怒吼。

  被炸药包崩裂的巨石和积攒了多年的泥土，带着万钧之势，倾泻而下。

  如同山崩。

  刚刚还想着掉头后撤的几辆卡车，瞬间就被滚落的巨石和泥土彻底淹没。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轰隆！”

  山谷的另一头，另一场规模稍小的塌方，也堵住了车队的去路。

  前路被断头的卡车和撞毁的车体堵死。

  后路被山崩彻底掩埋。

  整支运输队，被死死地困在了这段不足一公里的“U”型山谷里。

  插翅难飞。

  “八嘎！是八路的埋伏！”

  “快下车！寻找掩护！”

  幸存的日本兵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端着枪，缩在卡车后面，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安静。

  山谷里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冲锋号。

  没有喊杀声。

  敌人，仿佛不存在。

  只有两侧光秃秃的悬崖，像两面巨大的墓碑，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个年轻的日本兵，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轮。

  他看到身边的一个伍长，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似乎想给后方发报。

  “队长……敌人……敌人在哪里？”他哆哆嗦嗦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那种未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寂静，比枪林弹雨更让人恐惧。

  山顶上，丁伟依然举着望远镜。

  “团长，不冲吗？小鬼子都成瓮中之鳖了！”身边的营长急切地问。

  丁伟摇了摇头，放下了望远镜。

  “我们的任务是摧毁物资，不是抓俘虏。”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炮兵和掷弹筒手下达了命令。

  “坐标，山谷中心区域。”

  “无差别覆盖。”

  “开火。”

  “咻——”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打破了山谷里的死寂。

  几十发迫击炮弹和榴弹，拖着尾烟，划出死亡的抛物线，从天而降。

  那个缩在车轮后的日本兵，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他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轰！轰轰轰轰！”

  爆炸，开始了。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整个山谷。

  卡车上的帆布篷被点燃，火光冲天。

  车厢里装载的弹药箱被引爆，发生了更猛烈的二次爆炸。

  一辆卡车被炸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解体。

  弹片和碎石，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地弹射、飞溅。

  躲在卡车后面的日本兵，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藏。

  这里不是阵地，没有掩体。

  那些平日里保护他们的钢铁卡车，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帮凶。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一个日本军曹刚想从一辆车底下爬到另一辆，一发榴弹就在他身边落下。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被炸飞，上半身在地上痛苦地爬行，拖出长长的血痕。

  “救……救我……”

  他的呼救声，立刻被另一声更剧烈的爆炸淹没。

  山谷，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丁伟没有下令停止。

  一轮轰炸结束，立刻就是下一轮。

  他甚至命令机枪手，对着那些在火海里挣扎奔跑的人影进行补射。

  他的脸上，始终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优雅，而致命。

  ……

  第五师团后勤部。

  负责整个师团补给的松田大佐，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东线的总攻已经开始，前线对弹药和药品的消耗是惊人的。

  他刚刚派出了今天最大的一支运输队，那几乎是整个师团的生命线。

  “报告！”

  一个通讯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

  “大佐阁下！西线第三运输中队发来的紧急电报！”

  松田大佐一把抢了过来。

  电报上的内容，却让他愣住了。

  没有敌情报告，没有伤亡数字。

  只有几个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词组。

  “……道路在攻击我们……”

  “……山……山在吞噬我们……”

  “……天降……神罚……”

  电报到这里，戛然而止。

  “八嘎！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松田大佐愤怒地把电报纸揉成一团。

  “发报的是谁？喝醉了吗！”

  通讯兵的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大佐……信号，已经完全中断了。”

  松田大佐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摊开手里那张被揉皱的电报纸，重新看着那几个莫名其妙的词。

  道路在攻击我们……

  山在吞噬我们……

  天降神罚……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一点点地爬上后背。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冲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西线补给线上，颤抖着划过。

  那条路，穿过了无数险峻的峡谷和隘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如纸。

  他意识到。

  整个第五师团的补给线，那条维系着数万皇军生命的动脉……

  可能，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