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狱的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烟雾笼罩。

  “啊！目が！我的眼睛！”

  一个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丢下手中的三八大盖，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

  那不是单纯的催泪弹。

  辣椒粉和生石灰的混合物，比任何化学武器都来得直接、原始、也更折磨人。

  粉末粘在他的眼皮上，钻进他的鼻腔里，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

  他的喉咙和肺部像是被灌进了一锅滚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想呼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粉末，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恐怖沟壑。

  他什么也看不见，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模糊。

  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逃离这片毒雾，想找到清水，想把脸上这些该死的东西洗掉。

  他迈开腿，拼命地向前跑。

  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摔进了一滩黏糊糊的东西里，冰冷、滑腻。

  那是之前吞噬了整个战车联队的润滑油。

  现在，这些润滑油混合着辣椒粉和石灰粉，形成了一种地狱般的混合物。

  沾到哪里，就灼烧到哪里。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滋滋作响，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炙烤的肉。

  “痛！好痛啊！”

  他满地打滚，试图把身上的痛苦甩掉，可越是翻滚，那致命的混合物就沾染得越多。

  他撕心裂肺地惨叫，声音扭曲得不似人声。

  他的惨状，只是一个开始。

  “轰！”

  “噗——”

  “轰！轰！”

  更多的闷响，在日军的队伍中此起彼伏地炸开。

  一团又一团黄绿色的、灰白色的毒雾冲天而起，迅速连接成片。

  整个战场，那片日军步兵正在艰难跋涉的缓坡，彻底变成了一片翻滚着、弥漫着各色粉尘的人间炼狱。

  想要逃跑的士兵们不断摔倒，爬起来又摔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他们互相碰撞，互相踩踏。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丢掉了武器，丢掉了一切，只剩下最原始的挣扎和哀嚎。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板垣征四郎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颤抖。

  望远镜里的景象，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

  那是一幅出自疯子之手的、描绘地狱的画卷。

  那些曾经训练有素、意志如钢的帝国士兵，此刻像是一群被丢进屠宰场的牲畜。

  他们在那片该死的土地上翻滚、挣扎、哀嚎。

  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

  有人在用头撞地。

  有人在绝望中把刺刀捅向了自己的喉咙。

  板垣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山崎大队是怎么死的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一种最残忍、最有效率、最践踏尊严的屠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傲慢的、自信的、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板垣征四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将军！”

  副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撤退吧！将军！再这样下去，整个联队都要完了！”

  副官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板垣的麻木。

  他猛地推开副官，那力道之大，让年轻的上尉一屁股坐在地上。

  板垣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燃烧的、疯狂的光芒。

  “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绝对不能撤！”

  他不能撤。

  撤退，就意味着他承认了失败。

  承认他，板垣征四郎，帝国的“钢军”将领，被一个山沟里的土八路，用辣椒粉和润滑油打败了。

  这个耻辱，他背不起！

  “传令重炮联队！”

  他指着前方那片烟雾缭绕的人间地狱，嘶吼着。

  “立即开火！给我开火！”

  “把那片区域，全部炸平！”

  副官和周围的参谋们都惊呆了。

  开火？

  朝自己的部队开火？

  “将军！那里……那里还有我们的士兵啊！”一个参谋长失声叫道。

  “执行命令！”

  板垣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拔出指挥刀，抵在了那个参谋长的脖子上。

  “谁敢违抗命令，我现在就斩了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声音，一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突兀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之下的坟墓里爬出来的，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板垣征四郎，欢迎来到地狱。”

  板垣浑身一震。

  陈阴！

  是那个人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李云龙、丁伟、孔捷，全线出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

  沉寂已久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他们像潮水一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李云龙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没拿枪，而是那把标志性的大刀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狠狠地打！给老子狠狠地打！给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独立旅！冲锋！”

  丁伟和孔捷的吼声也随之响起。

  三个团，数千名憋了一肚子火的八路军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向了已经彻底崩溃的日军。

  “砰砰砰！”

  “哒哒哒哒！”

  枪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地响起。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那些在地上挣扎、翻滚的日军士兵。

  日军的阵型已经彻底崩溃。

  面对八路军的冲锋，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那些还能站起来的士兵，看着从山上冲下来的如狼似虎的敌人，最后一丝战斗意志也烟消云散。

  他们扔下枪，哭喊着，拼命地向后逃跑。

  可脚下的润滑油，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个日军军曹刚跑出两步，脚下一滑，脸朝下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跑了两步，再次滑倒。

  一颗子弹呼啸而至，在他的后心开出一个血洞。

  他趴在滑腻的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溃败。

  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大溃败。

  板垣征四郎站在指挥车旁，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部队被屠杀。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撤退……”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命令被传达下去。

  幸存的日军像是得到了大赦令，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去。

  板垣坐进指挥车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座位上。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着，逃离这片噩梦之地。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板垣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绝望、颓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结成实质的怨毒。

  他看着副官，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发电给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另外……”

  “告诉他们，陈阴这个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