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总部的震动

  八路军总部，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副总指挥刚合上眼，脑子里还全是地图上的红蓝箭头，就被一阵急过一阵的敲门声给砸醒了。

  “砰！砰！砰！”

  声音又快又重，透着一股子天要塌下来的劲儿。

  他“嚯”地一下坐起来，心头火起，正要骂娘。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参谋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连军帽都跑歪了。

  屋里的煤油灯光线昏暗，把他脸上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又是惊，又是喜，又像是见了鬼。

  “老总！”参谋长的嗓子有点哑，“陈阴那边……又出事了。”

  副总-指-挥-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娘的！”他一巴掌拍在土炕沿上，“这小子就不能让老子睡个安稳觉？他又捅什么篓子了？是不是把晋绥军的哪个仓库给搬了？”

  “不是捅篓子。”参谋长喘着粗气，把手里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过去，手都有些抖，“是……是打了个大胜仗。”

  副总指挥愣住了，接过电报的手停在半空。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参谋长，又低头去看那张纸。

  “板垣师团先锋部队，战车联队及所属步兵联队……于杨村外围……被我部全歼……”

  字不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手榴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把电报纸凑到油灯前，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参谋长看他那样子，又加了一句：“老总，你没看错，板垣师团的战车联队和一个步兵联队，让陈阴那小子一口给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全歼？”副总指挥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把扔开身上的薄被子，光着脚就跳下了床，地面冰凉，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说的是哪个板垣师团？”他一把抓住参谋长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是那个号称‘钢军’的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

  “就是他！”参谋长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抽动着，“错不了！前线简报，千真万确！”

  “他娘的……”副总指挥松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他突然停下，指着参谋长：“怎么打的？那可是几十辆铁王八！还有两三千鬼子兵！陈阴那小子手里能有几杆枪？他拿什么打的？”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详细战报还在路上，不过根据简报里的说法……陈阴用了一种……呃……一种咱们谁都没见过的战法。”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好像怎么说都觉得离谱。

  “他说……他在战场上泼满了油，让鬼子的坦克自己打滑，自己撞自己。”

  “啥？”副总指挥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泼油？”

  “对，润滑油。”参谋长一脸“我他娘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表情，“等鬼子坦克撞成一锅粥，动弹不得了，他就让战士们上去扔……扔一种叫‘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燃烧瓶，把坦克全给点了。”

  “那步兵呢？两千多步兵是瞎子吗？”

  “步兵……”参谋长说到这里，嘴角抽搐了一下，“步兵冲上来的时候，他又用了地雷。不是炸人的地雷，里面装的是……辣椒粉和生石灰。”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副总指挥。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副总指挥愣愣地站着，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泼油……燃烧瓶……辣椒地雷……

  这他娘的是打仗？这简直就是厨子上战场，还顺手把灶王爷的法宝都给带来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

  副总指挥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好！好啊！哈哈哈哈！真是个天才！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板垣征四郎那个老鬼子，仗着有几个铁王八，在华北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做梦也想不到会栽在几桶油和一把辣椒面手里吧！”

  笑声在深夜的总部大院里回荡，穿透了窗户纸，惊得院子里的马都打起了响鼻。

  一盏又一盏灯亮了起来，不少被惊醒的干部都探出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参谋长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副总指挥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笑声，他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晋西北那块地方。

  那里的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像一块揉皱了的布。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杨村”那两个字上。

  “这小子，捅的这个‘篓子’，可比上次大太多了。”他声音低沉下来，刚才的狂喜迅速冷却。

  “板垣征四郎是什么人？那是鬼子里出了名的死要面子、睚眦必报。你打他一巴掌，他能拿刀捅你十个窟窿。”

  “这次，丢的不是一个大队，是一个战车联队，是他‘钢军’的脸面。这脸，是当着整个华北方面军的面，被陈阴这小子按在地上，用鞋底子来回地蹭啊。”

  参谋长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了，他点点头，神情凝重。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鬼子肯定会疯。恐怕……恐怕他们会从其他战线抽调重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晋西北这根钉子拔掉，把场子找回来。”

  “咱们的压力，要比以前大十倍不止。”

  副总指挥背着手，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从刚才的狂喜，一下子跌到了冰点。

  参-谋-长-又-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两-份-电-报，放-在-桌-上。

  “还有，国府那边，还有第二战区的阎老西，都发来了电报。”

  “措辞比上次山崎大队那回，要急切得多，也尖锐得多。”

  “他们都在问，我们到底从哪里搞来了能一次性消灭一个战车联队的新式武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怀疑我们是不是背地里接受了苏联的秘密军事援助。”

  副总指挥转过身，拿起那两份电报扫了一眼，嘴角撇起一丝冷笑。

  “武器？老子也想知道他那辣椒面是哪个兵工厂产的！”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扔。

  “让他们猜去！急死他们才好！就告诉他们，这是咱们人民战争的智慧结晶！”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个通讯员连门都忘了敲，直接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脸色发白。

  “首长！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刚刚通过广播，向全华北发布了一份通告！”

  副总指挥和参谋长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

  通讯员立正站好，清了清嗓子，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兹通告，支那军第八路匪首陈阴，残害皇军，罪大恶极。凡能提供其行踪、或将其擒杀者，赏大洋十万！’”

  十万大洋！

  这个数字让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笔，堪称天价了。

  通讯员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更难开口。

  “而且……而且通告的最后，他们还特别注明了一句……”

  “‘以活捉为上上赏’。”

  活的。

  他们点名要活的。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谁都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日本人对陈阴的恨，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军事报复。他们要抓住他，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他，审问他，把他当成一个战利品，来洗刷自己所受的奇耻大辱。

  副总指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立即给陈阴发电！”

  “告诉他，从现在起，他就是鬼子挂在嘴边上最大的一块肥肉！让他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给老子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