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板垣的噩梦

  板垣征四郎站在指挥车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远处的天空被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黑色的浓烟拧成一股股冲天的巨柱，在寒风里扭曲、翻滚，像无数亡魂在挣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钢铁、汽油和血肉混合烧焦后的气味。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战场，此刻安静得可怕。

  只有大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的副官，那个年轻的上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个木偶一样挪到他身边，手抖得不成样子。

  “将军……”

  副官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嘴唇哆嗦着，好几次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递上一张薄薄的纸，那是刚刚汇总上来的战损报告。

  “战车联队……”

  “全……全灭了。”

  “三十七辆坦克，无一幸免。”

  板垣的眼珠子猛地动了一下，死死盯住那张纸。

  他一把夺过报告，那张记录着帝国耻辱的纸，在他手里瞬间被捏得皱巴巴的。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板-垣-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撕啦！”

  他猛地将报告撕成了无数碎片，扬手撒在空中，任由那些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八嘎！”

  他抬起脚，用锃亮的军靴狠狠地踩踏地上的纸屑，仿佛那不是纸，而是陈阴的脸。

  “八嘎呀路！”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咆哮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周围的参谋们全都吓得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将军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没有人敢直视他那双布满血丝、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暴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板垣征四郎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凉。

  全灭了。

  他引以为傲的战车联队，他计划中用来碾碎一切的矛头，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这怎么可能？

  这要如何向大本营交代？

  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一名作战参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躬着身子，用最小心翼翼的语气建议道：“将军，战局……战局有变。”

  “我们是否应该……应该暂停攻势，等待后方的重炮联队完全展开阵地，再……再发起进攻？”

  “等？”

  板垣猛地转过身，那参谋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等？”板垣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让我在这里等着，让整个华北方面军看我的笑话？”

  “让我在这里等着，成为全军的笑柄？”

  “让那个躲在山沟里的支那人，继续在背后嘲笑我们大日本帝国陆军吗？”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那个可怜的参谋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

  板垣一把抽出了挂在腰间的武士刀。

  雪亮的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用刀尖，直直地指向远处杨村的方向，那里，黑烟依旧在升腾。

  “我板垣征四郎，从军二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撤退，就是承认我的失败！”

  “我，绝不失败！”

  他环视着周围噤若寒蝉的部下，目光如同刀锋。

  “传我命令！”

  参谋们猛地挺直了腰板，高声应道：“哈伊！”

  板垣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命令！第一、第二步兵联队，全线压上！”

  一名参谋长忍不住开口：“将军阁下！那片区域有古怪的油……”

  “我不管他用了什么鬼把戏！”板垣粗暴地打断了他，“坦克怕滑，难道帝国的勇士也怕滑吗？”

  “步兵可以踩着那些该死的油前进！他们可以用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偏执。

  “我要用人海，用帝国的血肉之躯，淹没他们！”

  “我要亲手砍下那个陈阴的脑袋！”

  参谋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用步兵去填满那片诡异的区域？

  这简直是疯了！

  这根本不是军事指挥，这是赌徒的最后一把梭哈！

  可是，看着板垣那副癫狂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没有人敢再提出反对意见。

  “哈伊！”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幸存的日军步兵们，在军官的呵斥和驱赶下，开始重新集结。

  黑压压的人群，像两股巨大的潮水，开始向着那片吞噬了整个战车联队的缓坡，缓缓压了过去。

  ……

  与此同时。

  杨村后山的山坡上，一处伪装得极好的观察哨里。

  陈阴正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山下日军的动向。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山下那些蠕动的黑点，不是几千名士兵，而是一群即将爬进捕虫瓶的蚂蚁。

  “他们上钩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对身边的沈全说：“准备第二道菜。”

  沈全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他拿起一面红色的信号旗，走到观察哨的边缘，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式，用力地挥舞起来。

  山下。

  日军的步兵联队，已经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片涂满润滑油的区域。

  地面滑腻得可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士兵们放慢了脚步，身体前倾，张开双臂努力维持着平衡，三五成群，互相搀扶着，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他们以为，只要走得够慢，就不会像那些失控的坦克一样。

  他们以为，胜利就在前方，只要趟过这片该死的“溜冰场”，就能冲进杨村，用刺刀为战死的同伴复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层滑腻的润滑油下面，陈阴还为他们准备了另一个“惊喜”。

  那是数百个特制的土制地雷。

  这些地雷里没有装填炸药，而是装满了独立旅后勤仓库里能找到的最刺激的东西——磨得极细的辣椒粉、生石灰粉，还有一些晒干后碾碎的、叫不出名字的毒草粉末。

  一个年轻的日本士兵，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脚下，生怕滑倒。

  他小心地抬起脚，又小心地落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他脚下传来。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咳咳！”

  “这是什么？吸不进气……”

  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咳嗽声，瞬间从那团黄绿色的毒雾中传出。

  被粉末沾染到的士兵，感觉就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割自己的眼睛，肺部则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辣椒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们丢下枪，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喉咙，在滑腻的地上翻滚、挣扎。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

  “轰！”

  “轰！轰！”

  此起彼伏的闷响，在整个缓坡上连成了一片。

  一团又一团黄绿色的、灰白色的、各种颜色的毒雾冲天而起，迅速连接在一起。

  短短几十秒内，整个战场，那片日军步兵正在艰难跋涉的区域，彻底变成了一片翻滚着、弥漫着各色粉末的毒雾地狱。

  “哐当。”

  他手里的望远镜，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