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板垣的傲慢

  第五师团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刚被占领的县城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日本军官身上特有的烟草气。

  板垣征四郎中将，这位帝国“钢军”的指挥官，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没穿那身笔挺的将军服，只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没拿指挥棒，而是一根乌黑的马鞭。

  马鞭的鞭梢，轻轻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上。

  “诸君。”

  板垣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作战室里所有的军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这里，杨村。”

  他的嘴角勾起，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与自负的笑。

  “就是那个所谓的‘黑手团长’的老巢。”

  他把马鞭从地图上拿开，在自己手心轻轻拍打着。

  “一个只会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在山沟里侥幸赢了一两次的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部下，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权威。

  一名挂着少佐军衔的情报参谋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他显得很紧张，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得有些发白。

  “将军阁下，根据我们从特高课获取的情报……”

  情报参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

  “山崎大队在马家峪的全军覆没，确实与此人有关。”

  他翻开文件夹，似乎想念上面的内容。

  “情报显示，他似乎……擅长使用一种特殊的化学武器。”

  作战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化学武器？”

  板垣征四郎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

  他手里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一声脆响。

  “啪！”

  “不过是些土法制造的催泪瓦斯，或者是什么辣椒水之类的东西罢了。”

  他走到情报参谋面前，用马鞭的末端挑起对方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

  “在帝国强大的装甲和炮火面前，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他松开马鞭，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山崎的失败，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自己太愚蠢！”

  “他竟然敢把一支精锐的步兵大队，带进那种连马都跑不开的山沟里去！那是自寻死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对已死同僚的鄙夷。

  “而我们，第五师团，是帝国的钢军！我们将在平原上，用坦克的履带，告诉这些支那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他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在作战参谋的脸上。

  “命令！”

  “哈伊！”作战参谋猛地立正。

  “战车联队前出，作为进攻的矛头。”

  “第一、第二步兵大队，呈钳形攻势，两翼跟进。”

  板垣的马鞭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杨村的两侧划过，像一把铁钳。

  “我要在天黑之前，在杨村的废墟上，喝到清酒！”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辩的决心，仿佛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哈伊！”

  作战参谋转身就去传达命令。

  站在板垣身后的副官，一个年轻的上尉，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将军，我们不等重炮联队完全展开阵地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直接用坦克集群发起突击，会不会……太冒险了？”

  板垣征四郎不耐烦地转过头，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自己的副官。

  “冒险？”

  他冷笑一声。

  “对付一群连像样的反坦克炮都没有的土八路，你跟我谈冒险？”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副官的鼻子上。

  “我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碾碎他们的骨头！碾碎他们那点可笑的自信！”

  “我要让那个躲在后面的‘黑手团长’亲眼看着，他那些小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副官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板垣不再理会他，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这场辉煌的胜利。

  陈阴的胜利，不过是利用了山崎的轻敌和华北山区的复杂地形。

  而他板垣征四郎，将用一场教科书般的机械化平原突击，洗刷皇军之前蒙受的耻辱。

  那个“黑手团长”的人头，将是献给天皇陛下的最好礼物，也是自己晋升陆军大将的完美垫脚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给陆军省的捷报措辞。

  “我部于晋西北平原，与顽敌陈阴所部主力遭遇，经一日激战，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歼灭……”

  他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

  半小时后。

  杨村外的平原上，大地开始颤抖。

  日军第五师团战车联队的几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进攻的楔形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坦克的履带卷起漫天尘土，形成一道黄色的巨龙，向着远处的杨村疯狂碾压而去。

  钢铁的洪流后面，是两个大队超过两千名步兵，他们端着三八大盖，紧跟着坦克的步伐，眼神里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弱者的蔑视。

  板垣征四郎没有待在后方的指挥部。

  他坐在一辆经过改装的装甲指挥车里，跟在坦克集群的后面。

  他喜欢这种亲临前线，感受战争脉搏的感觉。

  透过指挥车狭窄的防弹玻璃窗，他能看到那些狰狞的钢铁巨兽，像一群捕食的鲨鱼，冲向猎物。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副官为他递上一支香烟，并恭敬地为他点燃。

  板垣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带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场扫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陈阴，现在恐怕正躲在杨村的某个地窖里，吓得瑟瑟发抖吧。

  坦克集群的速度很快，已经越过了最后一道丘陵。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开阔地。

  只要穿过这片开阔地，不到十分钟，就能冲进杨村的村口。

  领头的坦克已经开始加速，驾驶员兴奋地踩着油门，准备第一个冲进村子，为自己立下头功。

  就在这时。

  指挥车里的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嘶……嘶啦……”

  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响。

  那是第一坦克中队中队长的声音。

  “将军！将军阁下！”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困惑。

  “前方的地面……地面在冒油！”

  “到处都是！黑色的油！”

  板垣征四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纳尼？（什么？）”

  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以为自己听错了。

  香烟，从他微微张开的嘴里，掉了下来，落在纤尘不染的军裤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