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帝国的铁钳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笔挺地站着，脸上还带着被彻底折服后的复杂神情。

  就在这时，门“咣”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全是汗，嘴里喘着粗气。

  “旅长！政委！总部…总部的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李文英快步上前，从通讯兵颤抖的手里接过那份薄薄的电报。

  她只看了一眼，拿电报的手就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陈阴伸出手，接了过来。

  电报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是用血和火烙上去的。

  “敌军已动，铁壁合围。”

  “各自为战，保存实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李云龙刚刚才挺起的胸膛，一下子又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了下去。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他娘的，来得真快！”

  丁伟和孔捷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各自为战，保存实力。

  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骨头，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总部也被压得喘不过气，顾不上他们了。

  这意味着，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都被割裂开来，要独自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成了孤军。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第二个打击接踵而至。

  一名负责外围侦察的战士，浑身是土，军装被划得破破烂烂，冲进了指挥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旅长！东边……东边全是鬼子的铁王八！”

  战士的嘴唇在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们一个排的兄弟，在王家庄警戒，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几下，村子…村子就被碾平了！”

  “履带下面…全是老乡的房子啊！”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板垣师团！鬼子的王牌“钢军”，终于露出了獠牙。

  紧接着，情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份都让人窒息。

  “报告！西面发现大批日军骑兵，正沿着汾河谷地长驱直入，已经突破了我们两道外围防线！”

  “三浦旅团！是鬼子的骑兵联队！”

  “报告！北面，北面的山头上，鬼子正在构筑炮兵阵地！看规模…至少是一个重炮联队！”

  “报告！南面…南面黑压压一片，全是伪军！漫山遍野都是，跟蝗虫一样！”

  “嗡嗡嗡——”

  头顶上，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日军的九七式侦察机，像一只傲慢的苍蝇，低空掠过杨村上空，肆无忌惮地盘旋着。

  巨大的外部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这间小小的指挥部，让每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

  “命令！”

  陈阴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李文英，立即组织根据地群众，坚壁清野！”

  “所有粮食带不走的，全部埋掉！所有物资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三个小时内，必须完成转移！”

  李文英红着眼，重重地点头。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根据地，这个刚刚才看到一丝安稳希望的地方，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之中。

  村子里的百姓们，在战士们的组织下，开始了悲壮的撤离。

  他们沉默着，将一袋袋舍不得吃的粮食从家里背出来，挖开地窖，深深地埋进去。

  牛羊被赶着，发出不安的叫声。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牵着，脸上挂着茫然和恐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颤巍巍地将自家最后一点口粮藏好，又把水缸砸碎。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土坯房，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从怀里摸出火镰，划着了火绒。

  “呼——”

  火苗舔上了干燥的茅草屋顶，迅速蔓延开来。

  黑烟滚滚，冲天而起。

  老汉站在火光前，满是皱纹的脸被映得通红。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却吼得撕心裂肺。

  “不能留给小鬼子！一个粮食粒都不能留！”

  火焰中，他家的房子，塌了。

  更多的火焰，在根据地的各个村庄燃起。

  这是一场自己对自己家园的毁灭，一场为了生存下去的决绝。

  ……

  杨村外最高的山头上。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手却在微微发抖。

  远处的公路上，日军的军车、坦克、炮车，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蛇，扬起漫天黄土，滚滚而来。

  太阳旗在车队中招展，刺眼无比。

  “他娘的……”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次鬼子是真下了血本了，连铁王八都拉过来这么多。”

  他身边的丁伟，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我刚才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卡车，就过去了三百多辆。这还只是东面一个方向。”

  孔捷长叹了一口气。

  “十万大军，看来不是吹的。”

  三个人，三个曾经在晋西北叱咤风云的团长，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任何勇气，都显得那么苍白。

  丁伟的目光，投向了山下的旅部。

  “旅长…咱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

  独立旅旅部，作战室。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

  原本代表着独立旅活动区域的蓝色地盘，此刻已经被无数粗大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死死钉住。

  东、西、南、北，每一个方向，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些红色箭头，还在不断地向内压缩，将蓝色的区域，一点点地吞噬。

  一名年轻的参谋，手指着沙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旅长……我们…我们被完全包围了。”

  他的手指，落在了东面那个最粗、最长的红色箭头上。

  “东面的板垣师团，是鬼子的甲种王牌，全机械化部队，装备最好，火力最猛。”

  参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下去。

  “根据他们的行军路线和速度判断，他们的主攻方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敢抬头看陈阴的脸。

  “好像……好像就是我们杨村。”

  话音落下，整个作战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陈阴的身上。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刚刚从山头上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他们看到，那个代表着板垣师团的粗大红色箭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插向沙盘中央的杨村，插向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被鬼子的王牌师团盯上，而且还是主攻，这仗还怎么打？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尖叫。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陈阴却动了。

  他走到沙盘前，静静地看着那个直指自己的红色箭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凝重。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板垣师团的位置，轻轻地敲了敲。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王牌？”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场的所有人。

  “很好。”

  陈阴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门口一个精悍的身影上。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把我们给板垣师团准备的‘开胃菜’，送上去。”

  站在门口的魏大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嘿”了一声。

  “好嘞！”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畏惧，只有即将扑向猎物的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