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冷酷

  不爱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粉饰太平吗？

  赵静也许没说错，她和陈知靳之间互相在睁只眼闭只眼，几个月前他的情人找上门，她都能应付自如。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可能身体和感情没办法完全分开，之前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她不在乎他在外面有多少风流烂账。然而现在，他一边睡她，一边可能又睡别人......

  无关情爱，她觉得有点儿生理性不适。

  这种不适产生些许不开心的情绪，又夹杂了许多兴奋，她就像嗅到腥味的猫。

  在她说出“你的衣服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后，陈知靳并没有接话，像是没听到，神态自若的又将松垮的领带取下来，拿在手里。

  赵姐很快将甜点摆好，从餐厅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盒，“先生，这个是......”

  陈知靳没看常玥，只说：“先喝药再吃，防止过敏。”

  赵姐“欸”了一声，又去倒水。

  常玥手里拿着外套，站在沙发边静静看着陈知靳，她就不信他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估了陈知靳，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再没别的话。

  站在岛台前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去半杯，在常玥的注视下又抬步走进了影音室。

  常玥曾经用无视的态度对待过找上门的周园，那会儿她还不懂女人被无视后的暴怒和口不择言。

  现在她有点儿理解了。

  不过，她不是周园。

  她不会暴怒。

  常玥拿着西装随后跟进了影音室。在陈知靳回来之前，她在看一部电影，电影讲述一个天才棋手的一生。

  她下午的时候看过一遍了，这是第二遍播放。正好放到影片中间，女主和一个男人难舍难分的吻在一起。

  昏暗的影音室，屏幕光影闪动，陈知靳此刻坐在她坐过的位置，目光平静的落在屏幕上。

  常玥说：“真的有味道，你没发现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跟进来，陈知靳侧眸看，她怀里抱着他的外套，不像质问，更像是求证。

  他似乎在一瞬间，就能猜到她的用意。

  陈知靳起身，走过去打开了灯，又回到沙发那里，坐下后双腿闲散交叠，眼神里带了几分常玥看不懂的意味。

  他声音冷淡问：“什么味道？”

  影音室的顶灯很亮，两人毫不掩饰的暴露，常玥看着他平直的目光。真的有人，只是很平淡的坐在那里，就能充满威压。

  他太坦然了，坦然到常玥准备要说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喉咙里。

  她略一顿，说：“眼泪的味道。”

  “嗯。”他继续问：“还有呢？”

  “很淡的香水味。”常玥说。

  陈知靳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再问，而是看了一下手机。

  七点钟，电话进来，陈知靳没有继续再听常玥描述他衣物有什么味道，当着她的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常豫诚，“知靳啊，刚刚有个会，你说的那个项目我了解了一下，可以一起做……”

  电影被暂停，安静的影音室，常豫诚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知靳说：“这个项目时间跨度会比较长。”

  常豫诚爽朗的笑了几声，“时间长有什么关系？”

  能和云腾长期合作，常豫诚求之不得。

  常家也算是底蕴深厚的老牌企业，曾经赶上了发展的好时候，在改革风口积累了雄厚的资本。

  然而不同时代有不同风口，营商环境瞬息万变，常家公司的核心产业是房地产，发展越来越不景气。

  再大的企业在变化的时代面前也像是一粒微尘，顺风而起，或者在经历袭风而起的高度后逐渐衰落。

  常豫诚是一个敏锐的商人，也懂得未雨绸缪，及时抓住了陈家这条成功转型的大船。

  而陈家之所以选择与常家结交，除了常家的曾经盛极一时的声望外，还因常豫诚的一个表哥有政界背景。

  人际关系、利益输送错综复杂。

  年轻一代的婚姻，是输送链上并不显眼、但关键的一环。

  几分钟通话，到了最后，谈完公事，常豫诚像是恢复了长辈的身份，语调温和说他们要是有时间，可以回去吃个饭。

  陈知靳应了一句“好”，临挂断电话前，目光移向常玥。

  他对常豫诚说：“玥玥也在旁边，要不要让她接电话？”

  常玥听着这句“玥玥”。

  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赵静和何阿姨都这么叫她。

  陈知靳第一次这么叫，像是有多亲近，然而他语调浅淡，神情也和往常无异。

  常豫诚说：“我明天得了空再给她打。”

  陈知靳“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陈知靳将手机反扣放到桌子上，拿着遥控器重新点开了电影。

  流畅的英语自屏幕流泄而出，经过音质很好的音响传递，几乎是3D环绕。

  常玥准备好的话，被一通电话彻底打断。

  常玥突然就泄了气，陈知靳不仅理智冷漠，他还是操弄人心的高手。

  他不需要解释、也不会把自己放在被质问的位置。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仅仅只用一通恰到好处的电话，就让常玥认清现实，明白什么话该说。

  绑定他们的不是感情，也无关是否忠诚，而是复杂的利益输送链条。

  婚姻不是她能决定的，怀里的西服不再是某种“罪证”，他没有给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甚至这通电话都不是意外，陈知靳在回来的车上，给常豫诚留言，说七点要和他谈点儿事情。

  在电话打进来之前，他问她那几句话，就像是心血来潮陪着她玩儿。

  常玥看着陈知靳的背影，将衣服丢到一边，转身出去了。

  赵姐还等在外面，刚才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她就没走。

  见常玥出来，问：“这一边喝过敏药一边吃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是不太好。”常玥说她不吃了，抬步上了楼。

  走到卧房里，她将床上的枕头往旁边挪，又找到一条被子。

  既然不能做主婚姻，那她就做主他们之间的接触程度。

  床很大，两条被子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看着这段距离，常玥又想起了刚才的陈知靳。

  他总是用事实不动声色提醒她，什么底线不能触碰，冷酷却十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