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冷战

  那晚之后，两人一直分开睡。

  常玥就当陈知靳不存在。

  他可能也真的不缺床伴，犯不着强迫一个不甘愿的女人。

  他每天早出晚归，要是常玥休息得早，一天基本见不到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也骤降，楼下的银杏树叶子全部掉光，只有阿拉斯加在常玥无节制的投喂下体格越来越壮，性格也愈发绵软，和基因里的战斗犬相去甚远。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常玥捧着碗里的菜叶子细嚼慢咽，面前的餐盘突然多了一块排骨。

  她抬头，陈知靳刚好收回手。

  不懂他突然给她夹菜的举动，这时候阿拉斯加跑进餐厅。

  常玥熟练的使用指令让它坐下，将餐盘里的排骨夹给它吃，她吃的东西没放多少调味品，随手就喂也没什么大碍，甚至已经成为了习惯。

  拿着排骨，逗得Milk直流口水，突然一声杯子放落的声音。

  常玥抬眸，和陈知靳目光相撞。他面色不太好看。

  常玥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和阿拉斯加玩儿，对面的椅子被拉开，陈知靳起身往外走。

  外面的阿姨见人走了，走进来收拾碗筷，“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常玥说：“不知道。”

  阿姨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相处久了，都是互相给台阶下。生活嘛，过得开心最重要，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啊。先生这样的人，总归是要面子，他给了台阶，但您把他夹的菜喂狗，确实有点儿不妥。”

  常玥没想这么多，她只是不想吃，顺手就喂了。

  夹一块儿排骨就是在给她台阶下？

  她不需要什么台阶。

  倒是陈知靳，半个月前又被拍了，虽然女方出来澄清说自己有稳定的对象，只是陈知靳的助理。但之前出轨绯闻闹得太大，陈知靳在这方面没什么可信度，那些娱记像是黏上他了。

  他一个商人竟然天天被盯，说来也有些奇怪。

  赵静特意打电话告诉常玥，最近云腾科技内部不太平，外部的竞争对手也都盯着呢，要她不要管那些风言风语。

  陈知靳不太像是会受舆论影响的人，公司发展靠的是产品，而稳不稳定更依赖真金白银的盈利。但他想要在那个位置站稳，就得堵住那些董事的嘴，不能行差踏错任何一步。

  所以他现在白天在公司，晚上每天回家，应酬都少了很多。

  好歹睡过几个月，常玥也了解了一点儿他的癖好和规律，半个月估计是他禁欲的极限。

  所以哪里是给她台阶下，分明是给自己身体台阶下。常玥在实践中得到真知，他不见得喜欢她这个人，却是很喜欢她的身体。

  逗够了狗，常玥将排骨喂给狗，对阿姨说：“没事儿。”

  赵姐也不好说什么，收拾完餐桌就走了。

  常玥在客厅待了许久才上楼，走到门口，听到陈知靳在打电话。

  看到常玥，他说了一句“明天过来”就挂了。

  常玥路过他往浴室走，听到他说：“明天梁至会来。”

  常玥停住，安静了一会儿，回头说：“来不来都一样，你找错医生了，我应该去看精神科。”

  可能话里的某些字眼会刺到陈知靳的神经，提醒他当初也曾在低谷期不得不娶一个精神病人，他眸色微敛，静静的看着她，“治病都这么消极，疯疯癫癫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不会有人问你的意愿。”

  话不投机，常玥也被他语调里的轻慢刺到。

  “我消极？难道要我什么话都对他讲吗？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们又会说我破坏两家公司的合作，我......”

  她说着说着就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讲了许多不该讲的。

  从小到大，赵静一直告诉她，多说多错。她上中学的时候也和要好的一个同学说了自己生病的事情，同学保证不会说出去，然而没过多久，她在放学后被堵在一条巷子。

  两个男生拦住了她，把她往一间酒吧带。

  其中一个男生见她挣扎，问：“会不会出问题？”

  另一个头发很短的男生笑着说：“怕什么，她脑子有问题，指控不了。”

  常玥被司机及时找到，后来她才知道，短发男生是同学的表哥，同学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赵静给她办了转学，要她好好长点儿记性，倾诉欲望太重不是好事，反而是把刀子往别人手里递。

  陈知靳蹙眉，“梁至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常玥问：“我什么都可以对他讲？”

  陈知靳说：“你说的话，他对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常玥不讲话了。

  不讲话就是默认，所以第二天梁至来的时候，常玥没有表现出太多防备。

  她主动问梁至，“今天还要谈身边的人吗？”

  “可以啊。”面对她的主动搭话，梁至面露喜色，“如果你愿意的话。”

  常玥说：“陈知靳说，你不会将谈话透露给任何人。梁医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梁至骤然对上一双清明漂亮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说：“当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常玥放松了一些，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不适合结婚。”

  梁至说：“每个人都有迈进婚姻的自由。”

  常玥摇了摇头，说：“不是。”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自由，“我是突然被通知要结婚的，就在举行婚礼的前两周，他们告诉我，要嫁给陈知靳。”

  “你不愿意？”

  常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从小到大都好像没什么用处，我妈给我讲了许多，说这次婚礼多么重要，又说陈家也同意了他们临时更换结婚对象的提议。”

  等告诉她本人的时候，所有决定都已经做好了，她只需要接受。

  “他们说陈家也同意，可是，陈知靳可能没那么愿意。”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愿意？”

  “结婚当晚他喝多了，抓得我很痛，质问我想要跟谁走。”常玥说：“真的很可怕，我犯病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国外了。”

  梁至余光看到站在隔间外的男人，他是有职业素养，会严格保守秘密，可是架不住有人光明正大站在那里旁听。

  可能记忆总是很混乱，常玥回想事情的时候格外专注，没注意到背后有人。

  梁至不知道是否应该提醒她。

  触及到陈知靳淡然的眼神，又忍住了，继续如常交流。

  “结婚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我不知道，我那天的状态不太好。”常玥说：“他去国外其实也挺好的，我婚前婚后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差别。可是他又回来了。”

  梁至咳嗽了一声，“他回来，让你觉得不开心吗？”

  常玥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他绯闻好多，真真假假我分辨不清，我也不想分辨。几天前我去医院，还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前女友，他们抱在一起。我妈说，这些都不重要，让我别撕破脸。”

  她问梁至：“这种婚姻里，忠诚是不是不重要？”

  梁至稍一停顿，问：“你觉得重要吗？”

  常玥垂眸看着水杯边沿，“我没想过他会守身如玉，互不干涉也挺好的。就是我们可能必须得有个孩子，这种家庭关系，小孩儿会不会有点儿可怜？”

  她问完又有些不确信的说：“其实也不可怜，陈知靳那么有钱，以后我拿到的股权和钱也会给他很多。父母永远恩爱的家庭里出生的小孩儿，才是少数吧。”

  梁至突然觉得，她挺通透，甚至有点儿太通透了。

  他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问：“那你怎么想的？”

  常玥说：“不知道能不能真的互不干涉，我还没试过。要是可以，我也想找我喜欢的人。”

  梁至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只见他目光幽深，突然挺温柔的笑了下。

  梁至看到这种笑，不觉得多亲和，只觉得后背有点儿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