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试探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瞬间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寂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将眸中的情绪尽数掩去，他清楚，这是皇上在故意敲打自己，自己府上处理个手下他都一清二楚，自己不可以有别的心思。

  “回父皇，确有其事，不过哪里是伺候的不周到。”萧寂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带上了愤怒，“这个丫头，是儿臣当初在路边救的一个孤女，如今竟胆大包天，竟暗中给儿臣下了情毒。”

  皇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情毒？竟有此事？怎么不审一审。”

  “是，儿臣发觉不对劲，便错手将人打死了，正心中懊恼呢，后来可是泡了一夜的冷水还喝了药才压下了毒性。”萧寂话语中满是遗憾。

  皇上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却见萧寂始终神态自若，呼吸也因为愤怒带着急促，心中的疑虑稍稍淡了些。

  可这份试探并未就此结束。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暗中催动了藏在袖中的蛊虫，这蛊虫与他给萧寂下的毒相互牵引，只要蛊虫异动，中毒之人必会痛苦难忍，他倒要看看，自己的人到底得手了没有。

  几乎在皇上催动蛊虫的瞬间，萧寂便觉腹中一痛，好像有一根尖锐的针在腹中搅动，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父皇……儿臣……突然有些不适……”萧寂带着羞愧和惶恐，“还请父皇饶恕……儿臣……御前失仪……”

  皇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萧寂的痛苦并非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放心。

  一个被蛊虫牢牢牵制的皇子，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立刻停止催动蛊虫，萧寂脸色一松，确实不足为惧。

  “无妨，你回去休息休息，朕让太医去给你看看。”皇上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关切，随手挥了挥手，

  “是，谢父皇体恤。”萧寂这会儿肚子不疼了，但是脸色还是不太好，他躬身行了一礼，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很是狼狈。

  就在萧寂即将踏出殿门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驾到——”

  萧寂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他知道太后过来定然有要事，他立刻脸色一变，弯腰捂住肚子，对旁边的太监说道：“本王不太舒服，先歇一歇，你去倒杯水来。”

  小太监连忙去倒水，萧寂则是侧耳听太后说话，下一刻，便听到身后太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郑重：“皇帝，皇后被废，后宫无主，各宫嫔妃心思浮动，长此以往，难免生出事端，立后之事，你该提上日程了。”

  萧寂的耳朵侧了侧，他知道，立后之事关乎前朝后宫的平衡，太后向来对此极为上心，今日带着崔常在前来，用意已然昭然若揭，他倒想听听，皇上对此是何态度。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林晚一直心心念念要做皇后，这是她最大的心愿，自己自然是要帮助她的，哪怕从打听消息开始。

  殿内，皇上靠在床榻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母后，立后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朕如今身体不适，政务繁忙，暂时无心顾及此事，后宫之事暂且维持现状便好。”

  “维持现状？”太后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皇帝，你怎能如此糊涂！后宫是皇家根基，无皇后坐镇，嫔妃们各自为营，拉帮结派，日后若是闹出什么丑闻，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哀家看，明栖便很不错，家世清白，品性温婉，又是你的表妹，正好可以立为皇后，坐镇后宫。”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身旁崔明栖的手背，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鼓励。

  崔明栖压抑住心里的喜悦，身子微微一颤，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惶恐：“嫔妾蒲柳之姿，承蒙皇上太后厚爱，只求能伺候皇上与太后左右，便已心满意足。”

  话虽如此，她的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期待，紧紧盯着皇上，等着他的回应。

  皇上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崔常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崔氏，你起身吧。你入宫时日尚短，位分不过是常在，又无子嗣傍身，论资历、论德行，都不足以胜任皇后之位，此事休要再提。”

  皇上觉得这个崔氏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一个刚入宫的常在，怎么好意思过来求后位的？莫说她是崔家远房的亲戚，哪怕是如今崔家长房嫡女，也不敢这么大脸。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崔明栖心中的期待。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狼狈地跪在地上，感觉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灼烧得她无地自容。

  太后见皇上如此不给面子，脸色愈发难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怒：“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崔家是你的外祖家，你为何就是看不上崔家的姑娘？你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母后息怒。”皇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疼欲裂，太后的步步紧逼让他极为烦躁，却又不能太过强硬地反驳，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儿臣并非看不上崔家的女孩儿，只是崔氏资历尚浅，确实不合适。”

  “不合适？哀家看你就是偏心！”太后不依不饶，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今日你若是不给出一个说法，哀家便不走了！后宫不能一日无主，此事必须尽快定下来！”

  皇上揉着眉心，只觉得疲惫不堪，他知道太后的性子，若是今日不松口，必定会纠缠不休，闹得鸡犬不宁。

  真是没想到从前睿智聪明的母亲，如今年纪大了，却老糊涂了，一门心思只知道替崔家扒拉好处。

  权衡再三，他终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朕也不是不通情理，崔氏入宫以来确实还算安分，便晋封她为嫔吧，赐号丽，其余之事，日后再议。”

  太后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她知道皇上能松口晋封已是不易，再逼下去恐怕适得其反，只能勉强妥协：“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哀家便不再多言。只是明栖，你日后可要好好伺候皇上，莫要辜负哀家与皇上的期望。”

  “嫔妾……谢皇上恩典，谢太后娘娘体恤。”崔明栖连忙磕头谢恩，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惊喜的哽咽。

  然而，她的心里却满是不满与委屈，她原本期待的是后位，如今却只晋封了嫔位，与她的预期相去甚远。

  她暗暗埋怨太后，觉得太后并没有全力帮自己，若是太后再强硬些，自己当不了皇后，可是皇上说不定就松口立她为妃了，这皇后之位就更近了，可是太后却任由皇帝用一个小小的嫔位打发了自己。

  殿外的萧寂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后宫之事，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后想扶持崔家，皇上却处处防备，看来，自己可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