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不会反抗的

  萧寂裹着厚重的锦袍，肩背微微垮着，那股从冷水里捞起的寒意没那么容易散，他捧着参汤。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汤水都无法让他彻底热起来。

  “把这个也喝了吧。”林晚的声音轻缓，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一只素白的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他面前。

  萧寂抬眸，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接过药碗，手腕微倾，那苦涩的药汁便顺着喉咙滑下，没有片刻停留。

  药味浓烈，呛得他喉间微痒，舌尖泛起麻意，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喝下的不是难以下咽的汤药，只是寻常白水。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才吃了大亏，怎么不长记性，递到嘴边的东西也不先掂量掂量，就这么一口闷了？”

  话虽如此说，但是林晚的目光中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刚遭人暗算，本该多些防备才是，怎么还这么容易轻信别人。

  闻言，萧寂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坦荡，他抬眼看向林晚，目光深邃得像是古井，又带着些许温柔：“若是你想杀我，不必费这些心思。”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释然和解脱，“我不会反抗的。”

  如果连林晚都想要杀了自己，那自己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然而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重得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那现在……怎么办？”她避开了方才的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几分询问。

  萧寂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能怎么办？继续装，装那个父亲面前最听话、最孝顺的好儿子。”

  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不屑，“他既要用我来稳固朝局，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老东西，又怕我羽翼丰满，权柄过重，将来难以掌控，所以暗地里收买我的人，算盘打得倒是精。”

  说到这里，他喉间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可惜，他错估了人的贪心，寒鸦被他挑拨，承诺事成以后给她王妃之位，而寒鸦却想先生米煮成熟饭，才在药中暗中动了手脚，原本我中的是无垢，不，胡阿福的那种蛊毒。”

  林晚的手在袖中悄然收紧，那个弄虚作假的国师，别的本事都是假的，偏偏一手制药的功夫炉火纯青，没想到皇上居然偷偷弄到了那控制人的蛊毒，还试图给萧寂下毒。

  “你给我的那枚解毒丸，倒是解了那蛊毒，偏偏寒鸦下的情毒……”我只能来找你。“萧寂看向林晚，眼神柔和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晚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

  萧寂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头那点因情毒带来的烦躁竟莫名消散了些，他轻轻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郁的爱意，下一刻眨眼却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朝堂之上。

  萧寂身着绣着四爪金龙的玄色衣袍坐在龙椅下方，身姿挺拔，但是神色中带着一丝恭谨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户部尚书奏报江南漕运之事，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末了躬身请示：“此事关乎国计民生，还请殿下定夺。”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萧寂身上，萧寂却像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茫然的神色，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本王不太懂这些，奏折本王会交给父皇，还有何事启奏？”

  接下来，兵部尚书提及边境军务，请求调拨粮草支援，言辞恳切，句句关乎边防安危。

  萧寂依旧是那副模样，听完之后，皱着眉沉思了许久，回答道：“军务之事，本王也不敢妄下定论，万一调度有误，折损了将士们的性命，还是等本王上奏父皇，请父皇圣裁。”

  一连几件事，萧寂都推得干干净净，只在一旁扮演着传声筒的作用，遇到需要决策的问题，要么推说不懂，要么就说需要请示皇上，偶尔处理几件事务，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活脱脱一个摆设在朝堂上的吉祥物。

  “朕让你代理朝政，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事事推托，如此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皇上寝宫，听说了今日早朝之事，皇上很是生气，狠狠地斥责了萧寂。

  萧寂一直跪在那里听着皇上的责骂，等皇上不骂了，才满是委屈地辩解：“父皇息怒，儿臣真的不懂这些啊。”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讨好，“更何况父皇正值壮年，这江山被您治理的国泰民安，哪里需要儿臣真的打理这些繁务，您不过是休养几天，外面有那么多拿着俸禄的高官呢，就算儿子无能，也乱不了的。”

  这番话说得恳切，既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又暗暗捧了皇上一把，将姿态放得极低。

  皇上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眉头却依旧皱着，语气里依旧带着嫌弃：“哼，就知道拍马屁，半点本事没有。”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审视与警惕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萧寂这副模样，倒是让他彻底放了心，这样的儿子，才不足为惧。

  他如今就这一个儿子，自然担心萧寂有不该有的心思，特别是他现在身体不好，需要萧寂代理朝政，皇上疑心重，更加不放心，所以才派人给萧寂下毒。

  想到这个，皇上问道：“怎么听说你那里处理了一个人，怎么了，伺候的不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