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次见面

  2010年4月20日的北京，春和景明，小区里的玉兰花刚开败，新抽的嫩叶绿得发亮，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暖乎乎地裹在身上。陈磊提前半小时就出门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赵爽的短信记录——“周六下午五点，小区西门‘东北老菜馆’见，我提前订座”“好嘞！陈哥你别等我，我五点准时到，要是加班晚了就给你打电话”。

  他慢悠悠往西门走，十分钟的路，走得踏实。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色休闲夹克，2009年在超市买的，199块钱，洗了几次后更软了，袖口有点松，却干净利落；裤子是黑色的工装裤，口袋多，能装手机和钱包，方便；鞋子还是上次被赵爽弄湿的那双白色安踏，洗干净后，鞋头的黄色淡了点，依旧舒服。

  “东北老菜馆”就在小区西门往北走五十米，门脸不大，挂着块红底白字的木招牌，边缘有点掉漆，却透着股实在劲儿。门口摆着两个大花盆，种着绿萝，叶子长得茂盛，挡住了一半的玻璃门。陈磊推开门进去，一股浓郁的东北菜香味扑面而来——炖菜的肉香、炒菜的酱香，混着米饭的热气，瞬间让人胃口大开。

  “大哥，里面请！几位啊？”门口迎客的大姐嗓门洪亮，带着地道的东北腔，穿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菜单，笑容满面。

  “两位，提前订了座，姓陈。”陈磊笑着说。

  “哦！陈大哥是吧？赵姑娘跟我说了，给你留了靠窗的桌！”大姐领着他往里面走，穿过几张摆得整齐的木桌，大多是四人座，桌布是红白格子的，洗得有点发白，却干净。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车来人往，透着股烟火气。

  “你先坐，喝点茶水，赵姑娘还没到吧？”大姐给陈磊倒了杯大麦茶，茶杯是粗瓷的，带着点小豁口，“我先给你拿菜单，你先看着，等赵姑娘来了再点也行，她熟，知道啥好吃。”

  “谢谢大姐，我先看看。”陈磊接过菜单，是塑封的，上面的菜名用黑色宋体字印着，旁边配着简单的图片，有的图片有点模糊，却很真实。他翻了翻，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杀猪菜，都是典型的东北菜，价格不贵，大多在20-30元之间，符合他低调的消费习惯。

  大概等了十分钟，门口传来熟悉的爽朗声音：“陈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两分钟！刚才给最后一个客户拉伸完，紧赶慢赶跑过来的！”

  陈磊抬头，看到赵爽快步走进来，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点汗，却依旧干净清爽。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是那种最普通的款式，上面印着“沈阳故宫”的字样，应该是老家带回来的。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陈磊起身给她拉了把椅子，“坐，喝点水，大麦茶，挺解腻的。”

  赵爽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汗，笑着说：“还是你细心，知道我渴了！这老菜馆我常来，老板是我老乡，哈尔滨的，做菜正宗，今天我请你，你别跟我抢！”

  “哪能让你请，上次你都给我买饮料赔罪了，这次该我请。”陈磊把菜单推给她，“你熟，你点，我啥都吃，不挑。”

  “那不行！”赵爽把菜单拉回来，拿起笔就勾，“上次是我把你鞋弄湿了，那是赔罪，这次是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上次给我出的健身计划主意，我试了，真管用！”

  她一边说一边勾菜，动作麻利：“锅包肉必须点，酸甜口的，外酥里嫩，他家的锅包肉不放番茄酱，用的是白糖熬的汁，正宗！地三鲜也得来一个，土豆、茄子、青椒炖得软烂，拌米饭绝了！再整个小鸡炖蘑菇，用的是干榛蘑，香得很，咱们俩吃这三个菜正好，不多不少，不浪费。”

  “行，听你的，”陈磊没反驳，看着她认真点菜的样子，心里觉得舒服——赵爽这人，直来直去，不矫情，点菜也不铺张，刚好符合他的性子。不像上一世遇到的林晓雅，每次吃饭都要选高档餐厅，点一桌子菜，吃不完也不打包，总说“吃的是氛围”。

  大姐很快就把菜端上来了，一盘锅包肉，金黄油亮，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点胡萝卜丝和葱丝；一盘地三鲜，土豆炖得面面的，茄子吸满了汤汁，颜色油亮；还有一个砂锅装的小鸡炖蘑菇，鸡肉炖得脱骨，榛蘑黑亮，汤面上飘着层薄薄的油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赵爽拿起筷子，给陈磊夹了块锅包肉，“这个刚出锅，脆得很，小心烫嘴。”

  陈磊咬了一口，外皮果然酥脆，牙齿咬下去“咔嚓”响，里面的里脊肉嫩得很，酸甜口刚好，不腻人，比他之前在大庆吃的还要正宗。“好吃，确实正宗，比我在大庆吃的还香。”

  “那可不！”赵爽得意地笑了，给自己也夹了块，“老板跟我说，做锅包肉的关键是挂糊，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炸两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炸脆，汁也得熬到位，白糖熬到起小泡才行。”

  两人边吃边聊，赵爽话多，却不絮叨，大多是聊自己的工作：“我来北京做健身教练三年了，刚开始在连锁健身房，里面套路太多，让教练忽悠客户办私教、买课，我不喜欢，就来这个社区健身房了，虽然工资少点，但踏实，客户都是小区住户，知根知底，不用忽悠。”

  “社区健身房挺好，安稳，”陈磊给她夹了块鸡肉，“你刚才说我给你出的主意管用，是哪个计划？”

  “就是那个短期健身计划啊！”赵爽眼睛亮了，“我之前给客户做计划都是三个月起，好多客户练了一个月没看到效果就放弃了，你说让我做两周短期计划，比如‘两周瘦两斤’‘两周练出马甲线雏形’，客户能看到效果，就愿意接着练了。我试了三个客户，都坚持下来了，还跟我续了私教！”

  “管用就行，”陈磊笑了笑，“我就是瞎琢磨，觉得人都想快点看到结果，短期计划容易有成就感。”

  “可不是嘛！”赵爽放下筷子，吐槽起了难缠的客户，“有个大姐，办了私教，练了三天就说‘怎么没瘦啊’，我说减肥得坚持，她还不乐意，说我骗她，后来我给她换了两周计划，让她先减两斤，她天天盯着体重秤，看到瘦了，现在练得可积极了！还有个小伙子，想练肌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按你说的，给他设了打卡奖励，练满一周送一次拉伸，他现在每周都准时来。”

  陈磊耐心听着，没打断她，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两句“后来呢”“你怎么处理的”。他发现赵爽虽然吐槽客户，语气里却没有抱怨，更多的是想把工作做好的认真，这种踏实劲儿，让他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聊到工作，赵爽又说起了租房的烦恼：“我现在租的房子在小区旁边的老楼，顶楼，夏天热冬天冷，还没电梯，每天爬六楼，累得慌。本来想换个带电梯的，一问价格，两居室要三千五，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除去房租、吃饭，剩下的钱也不多了。”

  她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夹了块土豆：“想在北京定居真难，房价太贵了，三环的房子都要两万多一平米，买个一百平的得两百多万，我不吃不喝也得攒几十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陈磊心里动了动，想说“我有房子，以后可以一起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赵爽觉得自己是因为有钱才接近她，也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他只是看着她，认真地说：“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你踏实工作，以后工资会涨，说不定以后房价也会有波动，总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的。”

  “希望吧，”赵爽笑了笑，没再多说租房的事，转而聊起了自驾游，“你上次说云南自驾游挺好，我这阵子攒了点钱，想国庆去，你觉得路线咋规划好？我一个人去，有点怕山路。”

  “国庆去云南挺好，不冷不热，”陈磊放下筷子，跟她细说，“你可以先飞昆明，然后租辆车，往大理走，昆楚高速好走，没有太多山路；大理可以住两天，逛逛洱海、喜洲古镇，人不多；然后去丽江，束河古镇比大研古镇安静，适合住；香格里拉海拔高，你要是怕高反，就少待两天，或者提前买瓶氧气瓶。”

  他还想起了云南的小吃，补充道：“大理的烤乳扇、饵块，丽江的腊排骨火锅，香格里拉的藏面，都可以尝尝，不贵还好吃。租车选普通SUV就行，耐造，跑山路稳，每天三百块左右，性价比高。”

  赵爽听得认真，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笔记下来，“陈哥，你说得太详细了！我之前查攻略，看得头晕，还是你说的清楚，等我去的时候，遇到问题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当然可以，”陈磊笑着说，“随时打，我要是没在看盘，就给你解答。”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个多小时，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锅包肉剩了几块，地三鲜和小鸡炖蘑菇都见了底。赵爽拿起筷子，想把剩下的锅包肉夹给陈磊，“你再吃点，别浪费了。”

  “你也吃，”陈磊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剩下的打包吧，明天你加热一下还能吃。”

  “对，打包！不能浪费！”赵爽立刻喊来大姐，要了个打包盒，把剩下的锅包肉装进去，“我明天早上配粥吃，正好。”

  结账时，陈磊抢先掏出钱包，想付钱，赵爽却按住他的手，“说了我请！你别抢！”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钱包，是个红色的折叠钱包，有点旧了，拉链头都磨亮了，里面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大姐，“大姐，结账，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哎！谢谢姑娘！”大姐笑着接过钱，“下次再来啊！”

  “一定来！”赵爽拉着陈磊往外走，脚步轻快。

  走出老菜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陈哥，今天谢谢你陪我聊天，跟你聊天真舒服，”赵爽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你不像别的男生，要么话少得像闷葫芦，要么就光说自己的事，你还愿意听我吐槽客户、说租房的烦恼，还帮我出主意。”

  “我也觉得挺舒服的，”陈磊看着她，心里有点热，“跟你聊天不用刻意找话题，很自然。”

  “那以后咱们常联系啊！”赵爽笑着说，“我周末休息，要是你有空，我给你做东北炖菜吃，我炖的排骨炖豆角可好吃了，我妈教我的，用东北的油豆角，炖得软烂，香得很！”

  “好啊，”陈磊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那我周末提前买点菜，去你那儿？”

  “不用不用，我来买！”赵爽摆摆手，“你要是不嫌弃我租的房子小、没电梯，就来尝尝我的手艺，就当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还帮我规划云南的路线。”

  “不嫌弃，”陈磊笑着说，“能吃到你做的炖菜，是我的福气。”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聊了几句，赵爽住的老楼离这儿不远，她指着前面的路口说：“我往那边走，陈哥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好，你也慢点，注意安全，”陈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老楼的楼道，才转身往自己住的3号楼走。

  回到家，陈磊坐在沙发上，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东北菜香味，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赵爽聊工作时的认真、吐槽客户时的可爱、说想买房时的憧憬，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很好——单纯、善良、不物质，踏实过日子，正是他一直想要的伴侣模样。

  他拿出手机，看着赵爽的号码，心里默念：“赵爽，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踏实、自然地走下去。”上一世的感情遗憾，这一世，好像终于有了弥补的可能。他翻开“重生账本”，在2010年4月20日这一页，简单写下：“与赵爽第二次见面，东北老菜馆，聊工作、自驾游，约定周末吃东北炖菜，相处愉快。”

  写完，他合上账本，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舒服得很。远处的朝阳公园，灯光点点，安静而美好，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平静而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