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见赵爽

  2010年3月15日的北京，春阳刚漫过小区的树梢，风里裹着点刚抽芽的柳丝气，不冷不燥，刚好舒服。早上八点半，陈磊锁好602的门，肩上搭着个旧运动包——深蓝色的，是2008年从大庆带回来的，侧面的拉链坏了一半，用别针别着，里面装着件灰色运动服、一条黑色运动裤，还有块洗得发白的毛巾。

  他没骑车，步行去小区东门的“活力健身”——离得近，也就七八分钟的路，是小区开的社区健身房，年卡800块钱，不算贵，大多是小区住户来练，不嘈杂。之前他一直没固定健身，2009年云南自驾游回来，觉得“身体得练着，以后带父母旅游才有力气”，就办了卡，每周来三四次，大多是早上，人少。

  健身房不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器械区和前台，二楼是操课室。推门进去，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淡淡的汗水味，不算冲鼻。前台的小姑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姓刘，见陈磊进来，笑着打招呼：“陈哥，早啊！今天还是练椭圆机？”

  “早，刘妹，嗯，先练会儿椭圆机。”陈磊点头，没多聊，往器械区走——他不喜欢跟人套近乎，安安静静练完就行。

  器械区里人不多，就三四个住户：靠门的大叔在练卧推，“嘿咻”着发力；角落的阿姨在练动感单车，跟着音乐踩得节奏快；椭圆机在器械区中间，有三台，两台空着，只有最里面那台有人用，是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姑娘，背对着他，扎着高马尾，发尾有点卷，随着踩椭圆机的动作轻轻晃。

  陈磊选了中间那台椭圆机，挨着姑娘隔了一台，拉开点距离，不打扰人。他先慢悠悠调阻力——选了3档，不算高，他练椭圆机不追求高强度，就想活动活动腿，出汗就行。穿上旧运动服，灰色的，洗了快十次，领口有点松，袖口磨出了圈小毛边，却干净；运动鞋是2009年王浩结婚时送他的，白色的安踏，鞋头有点发黄，鞋底纹路还深，穿着软和。

  踩了大概十分钟，陈磊渐渐找到节奏，呼吸平稳，眼睛看着前方的镜子——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不算壮，却匀称，比上一世在油田加班时的瘦样子好多了。正走神，旁边“哗啦”一声响，跟着是水杯倒地的“哐当”声，然后一股凉水溅到他的运动鞋上，湿了一片。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旁边的姑娘赶紧停下来，转过身，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东北腔的爽朗，“我咋这么毛躁！拿毛巾的时候没注意，把水杯碰倒了！”

  陈磊低头看了看鞋，湿了大半，却没急，抬头笑了笑：“没事，不碍事，鞋也不是新的。”

  姑娘已经蹲下来了，手里拿着自己的毛巾，要往他鞋上擦，“那哪儿行！湿乎乎的穿着多难受，我帮你擦擦，要是擦不干，我赔你一双新的！你穿多大码？楼下就有运动鞋店，我现在去买！”

  她蹲在地上，陈磊才看清她的样子——二十三四岁，皮肤白，眼睛亮，眉毛弯弯的，没化妆，脸上有点汗，却透着股干净劲儿；黑色运动服是速干的，胸前印着个小logo，写着“活力健身”，应该是这儿的教练。陈磊赶紧伸手拉她起来，“真不用，擦也擦不干，一会儿练完我回家换就行，别麻烦了。”

  “不行！”姑娘站直了，语气挺坚决，却没让人觉得不舒服，“我把你鞋弄湿了，就得赔罪！这儿离小卖部近，我去给你买瓶运动饮料，冰的，解腻，就当赔不是了，你别推辞！”

  没等陈磊再说“不用”，姑娘已经拿起地上的水杯（不锈钢的，摔得有点凹，却没坏），拉着他的胳膊往前台旁边的小卖部走——她的手有点凉，力气不小，拉着人走得快，陈磊没法子，只好跟着。

  小卖部就一个货架，摆着饮料、零食、毛巾这些小东西。姑娘拿起一瓶脉动，青柠味的，3块钱，又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先倒了点水把自己的水杯冲干净，才把脉动塞给陈磊，“这个好喝，不甜，练完喝刚好，我平时练完都喝这个。”

  “谢谢啊，其实真不用……”陈磊接过脉动，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挺舒服。

  “别跟我客气，我叫赵爽，是这儿的健身教练，来北京3年了，老家沈阳的，”姑娘自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笑着自我介绍，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呢？看着面生，不是常来？”

  “我叫陈磊，就住这个小区，3号楼的，办卡没多久，每周来几次，”陈磊也没隐瞒，简单说了句，“之前在大庆上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在北京待着。”

  “大庆？”赵爽眼睛一亮，“我去过大庆！前年跟我姐去那儿玩，大庆的油田磕头机可有意思了，还有东北菜，锅包肉做得比北京正宗！”

  “是啊，我之前在大庆石油学院上学，跟我兄弟常去吃一家东北菜馆，地三鲜、小鸡炖蘑菇，做得地道，”陈磊想起王浩，笑了笑，“你也爱吃东北菜？”

  “那可不！”赵爽拍了下手，挺兴奋，“我在北京找了好几家东北菜馆，就咱们小区西门那家‘东北老菜馆’正宗，老板是哈尔滨的，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口刚好，不像别的店，甜得发腻。”

  陈磊心里一动——西门那家他路过过，没进去过，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尝尝，没想到这会儿跟赵爽聊上了。两人站在小卖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赵爽话多，却不絮叨，聊的都是实在事儿：说自己当健身教练的事儿，“有的客户太挑剔，练了两天就说没效果，不想练了，我都愁得慌”；说刚来北京时的事儿，“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每天挤地铁来上班，现在搬到小区附近的老楼，近多了，就是房租贵点，800块钱一个单间”；说喜欢的事儿，“休息的时候不爱待着，就想出去转，之前跟朋友去北戴河自驾游，挺有意思，我还想以后去西北自驾游，看草原”。

  陈磊听得认真，偶尔插两句话——聊到健身客户，他说“可能是没看到短期效果，你可以试试弄点短期计划，比如两周瘦两斤，客户有成就感就愿意练了”；聊到租房，他没说自己有房，只说“小区附近的老楼确实近，住着方便”；聊到自驾游，他眼睛亮了点，“我去年国庆去云南自驾游了，租了辆SUV，大理、丽江、香格里拉都去了，风景挺好，你要是想自驾游，云南值得去”。

  “真的？”赵爽凑过来一点，挺好奇，“云南的山路好走不？我开车技术一般，怕山路难开。”

  “好走，租个稳点的SUV就行，我租的哈弗，跑香格里拉的山路也没事，”陈磊说得实在，“那边的民宿也便宜，150块钱一晚，干净，还能吃到当地的小吃，过桥米线、腊排骨，都好吃。”

  “那我记下了！等我攒够钱，就去云南自驾游！”赵爽笑着说，掏出手机——诺基亚5230，红色的，壳子有点花，“我存下你电话，以后要是想自驾游，还能问问你路线！”

  陈磊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看着她存上，备注“陈磊-椭圆机-云南自驾”，觉得挺有意思。存完电话，赵爽看了看手表，“哎呀，我九点要带客户练操，得赶紧回去准备了！陈磊，今天真对不住，把你鞋弄湿了，饮料你拿着，别客气！以后你再来健身，要是练椭圆机，就找我，我给你调阻力，免费指导！”

  “好，谢谢你，赵教练。”陈磊笑着点头。

  赵爽摆摆手，拿着自己的水杯往二楼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句“对了！西门的东北菜馆，你要是想去吃，喊我一声，我知道哪个菜好吃！”，说完才快步上了楼，马尾辫晃来晃去。

  陈磊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脉动，没开，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他低头看了看湿乎乎的运动鞋，却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刚才那阵忙忙叨叨的小插曲，挺有意思——赵爽这姑娘，直爽、实在，不矫情，跟他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尤其是和上一世的林晓雅比，少了点犹豫和距离感，多了点热乎劲儿。

  回到椭圆机旁，陈磊继续踩，却没再看镜子，心里想着刚才聊天的话——赵爽说的东北菜馆，他想去尝尝；赵爽想自驾游云南，刚好他去过，能给她点建议。踩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汗了，陈磊停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拧开那瓶脉动，喝了一口，青柠味的，不甜，确实解腻。

  练完收拾东西要走时，前台的刘妹笑着问：“陈哥，刚才跟赵教练聊得挺好啊？赵教练人可好了，直爽，小区好多住户都找她练私教，不坑人。”

  “嗯，挺好，刚才她不小心把我鞋弄湿了，还特意买了饮料赔罪。”陈磊笑了笑，没多说。

  走出健身房，春阳晒在身上，暖乎乎的。陈磊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存着“赵爽-健身教练”的号码，心里想着：以后再来健身，说不定还能碰到，聊聊天也挺好。他没多想别的，只觉得这个春天的早上，因为这场意外的小插曲，比平时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轻松，热乎，像手里那瓶没喝完的脉动，清清爽爽的，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