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个人游
作者:ZH益
2009年9月8日的北京,国庆前的秋意正浓,朝阳公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陈磊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是2007年清仓沪上重机后买的,黑色帆布,边角磨出了点毛边,里面装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本翻旧的《中国自驾游地图册》(2008年在超市买的,25块钱,他用红笔在云南部分画了圈),站在北京西站的候车大厅里,等着开往昆明的T61次列车。
离发车还有40分钟,大厅里人潮涌动,大多是和他一样国庆出游的人,背着登山包、拎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期待。陈磊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诺基亚N73,屏幕贴了层旧膜,边角有磕碰的痕迹,是之前骑共享单车摔的。他给母亲李秀兰发了条短信:“妈,我上车了,去云南玩,大概7天,不用惦记,每天给你发照片。”
没几分钟,母亲回复:“路上注意安全,别乱吃东西,云南冷不冷?多穿点衣服,钱不够了给妈说。”后面还跟着个错别字“别忘给你爸发张照片,他昨天还问你啥时候走”。陈磊笑着回复:“知道了妈,带了厚外套,钱够,放心。”
他没买飞机票——不是买不起,是觉得火车踏实,能躺着睡觉,还能看看沿途的风景,从北京到昆明,38个小时,刚好在火车上睡两晚,10日早上到,不耽误行程。车票买的是硬卧下铺,198块钱,比软卧便宜一半,他觉得“能躺能睡,挺好”。
9月10日清晨6点,T61次列车缓缓驶进昆明站,车窗外的天色刚亮透,空气里带着点湿润的草木气,和北京的干秋截然不同。陈磊拎着双肩包下车,站台上飘着米线的香味——有当地小贩推着小车卖早点,铝锅冒着热气,吆喝着“过桥米线,8块钱一碗”。他没急着吃,先按之前查好的地址,坐公交去城郊的租车行——离火车站5站地,叫“诚信租车”,是他在网上找的,评价说“老板实在,不坑人”。
租车行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待租的车,大多是经济型轿车,只有两辆SUV,一辆是银灰色的哈弗H3,另一辆是黑色的奇瑞瑞虎。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云南本地人,穿件蓝色衬衫,正蹲在门口擦车,看到陈磊,笑着站起来:“小伙子,租车?要啥样的?轿车省油,SUV空间大,跑山路稳。”
“就要这辆哈弗吧,”陈磊指着银灰色的H3,车身有点划痕,轮胎纹路还深,看着结实,“我自己去大理、丽江那边玩,大概7天,空间够就行。”
“眼光好,这哈弗耐造,跑香格里拉的山路也没问题,”老板拍了拍车门,“每天300块,押金5000,还车时检查没大问题就退你,油自己加。”
“行,”陈磊没砍价,觉得300块合理,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驾驶证(2007年考的,一直没买车,证放在钱包里没怎么用),“麻烦您了,我填下表。”
填资料时,老板随口问:“小伙子从北京来?一个人玩?”
“嗯,北京来的,一个人,逛逛云南,”陈磊没多说,只简单答了句,接过老板递来的车钥匙——黑色的,钥匙链是个小小的葫芦,“谢谢老板,有问题我给你打电话。”
开着哈弗H3往大理走,昆楚高速上的车不算多,两边的山绿油油的,比北京的秋山多了点生机。陈磊没开太快,保持在80迈,车窗开着点缝,风带着山野的味道吹进来,舒服得很。他从包里摸出之前买的CD——是刀郎的《西海情歌》,2008年在大庆买的,5块钱的盗版碟,却能放,歌声在车厢里飘着,和窗外的风景配得刚好。
中午12点多,到了大理古城外的停车场,陈磊把车停好,锁好门——特意检查了两遍,怕丢东西,虽然包里没啥贵重物品,只有手机和几百块现金。古城门口的石板路被晒得有点烫,门口挂着“大理古城”的木牌,旁边有卖烤乳扇的老奶奶,竹篾上的乳扇烤得金黄,裹着红糖,甜香飘得老远。
“小伙子,烤乳扇要不要?2块钱一片,甜得很。”老奶奶笑着问,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亲切得很。
“来一片,谢谢奶奶。”陈磊递过2块钱,接过烤乳扇,咬了一口——奶香混着红糖的甜,有点韧,却好吃,比北京超市买的奶酪实在。
顺着石板路往古城里走,两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有的卖扎染布,蓝白相间的图案,挂在门口随风飘;有的卖饵块,老板用木槌捶打着熟米,“咚咚”响,捶成软乎乎的饵块,抹上辣酱,3块钱一个,陈磊买了一个,咬着走,热乎的,辣得开胃。
他没去那些游客多的“网红景点”,就跟着感觉逛,走到人民路的尽头,看到一家挂着“大理小院民宿”的牌子,院子里种着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热闹,门口贴着手写的“床位50,单间150,热水全天”。
“有人吗?”陈磊推开院门,一个穿蓝布衫的阿姨从屋里出来,是老板娘,姓杨,大理本地人,说话带着点方言,却听得懂。
“小伙子住店?单间150,有窗户,能看到小院的花,”杨阿姨领着他看房间——在小院二楼,10平米左右,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旧木桌,床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洗得干净,窗户对着院子里的三角梅,风一吹,花瓣能飘进窗缝,“热水随时有,楼下有厨房,要是想自己做饭,用我的锅就行,不收钱。”
“就住这儿,住三天,”陈磊放下背包,付了450块钱,“杨阿姨,大理哪儿好玩?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那你去洱海骑行,”杨阿姨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给他倒了杯普洱茶,温热的,解腻,“从古城租辆自行车,往才村码头走,沿途的洱海风景好,早上人少,能看到日出,还有渔民划着小船捞鱼,好看得很。”
第二天早上6点,陈磊按杨阿姨说的,在古城门口租了辆二手自行车——20块钱一天,蓝色的,车座有点硬,却好骑。往才村码头走,清晨的洱海很静,湖面像铺了层碎银,远处的苍山戴着点薄云,像披了件白纱。有当地的老人在湖边钓鱼,鱼竿架在石头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等着,看到陈磊,笑着打招呼:“小伙子,早啊,来看洱海?”
“嗯,杨阿姨推荐我来的,”陈磊停下自行车,蹲在旁边看,“爷爷,这湖里有啥鱼?”
“有鲫鱼、鲤鱼,还有洱海特有的弓鱼,就是少了,”老人笑着指了指鱼桶,里面有两条小鲫鱼,“钓着玩,不是为了吃,早上吹吹湖风,舒服。”
陈磊陪老人聊了会儿,骑着自行车沿湖走,阳光慢慢爬上来,洒在湖面上,亮闪闪的。他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拍了张洱海的照片——湖面、苍山、远处的小船,构图不算好,却真实。发彩信给母亲,配文:“妈,大理洱海早上很静,水很清,以后带您和我爸来,在湖边坐会儿,舒服。”又给王浩发了一张,配文:“王浩,这儿比大庆凉快,以后你和娟儿有空,一起来玩,骑骑车挺好。”
中午在才村码头的小饭馆吃过桥米线——15块钱一碗,汤滚烫,配料摆了一小盘,肉片、米线、蔬菜,自己往汤里放,烫熟了吃,鲜得很。老板是对年轻夫妻,说“这汤是用土鸡炖的,炖了三小时,没放味精”,陈磊吃得冒汗,觉得比北京的快餐香多了。
在大理住了三天,陈磊按杨阿姨的建议,逛了喜洲古镇——看白族的老房子,青瓦白墙,墙上画着彩绘,有老人坐在门口织扎染布,手指灵活;去了双廊——当时还没开发成后来的网红地,只有几户人家,海边的石头上晒着渔网,安静得很。每天晚上回民宿,杨阿姨会留晚饭,炒个青菜、炖个豆腐,10块钱一份,两人坐在小院里吃,杨阿姨聊她的儿子“在昆明上大学,国庆不回来,想他了”,陈磊听着,想起弟弟陈阳,给陈阳发了条短信:“阳阳,好好读书,以后哥带你去云南,看洱海。”
9月13日早上,陈磊跟杨阿姨道别,杨阿姨塞给他一袋烤乳扇,“路上吃,甜的,别饿着”。开着哈弗H3往丽江走,走大丽高速,两个小时就到了。他没去丽江古城——听路上遇到的游客说“人太多,商业化重”,就按租车行老板的建议,去了束河古镇,离丽江古城20分钟车程,安静得多。
束河的石板路比大理的更窄,两边的房子矮矮的,大多是木质结构,门口挂着红灯笼,有的店铺开着门,有的还关着,没那么热闹。陈磊找了家民宿——在古镇深处,叫“束河人家”,老板是个东北大哥,姓刘,之前在大庆当过兵,看到陈磊说“听你口音像北方人,缘分”。民宿是个小院子,种着月季,单间150块钱,和大理的差不多,干净简单。
“刘哥,束河哪儿好吃的多?”陈磊放下背包,跟刘哥聊天。
“往前走到老戏台,有家腊排骨火锅,本地人常去,38块钱一小锅,够你一个人吃,”刘哥递给他一根烟,“我晚上也去那儿吃,你要是不介意,跟我拼桌。”
晚上,陈磊跟着刘哥去吃腊排骨火锅——小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纳西族阿姨,说话带着点口音,腊排骨炖得软烂,蘸着辣椒面吃,香得很。和刘哥拼桌,还有两个从成都来的游客,聊起四川的辣椒,陈磊说“我妈也会做泡辣椒,比这个辣”,几个人笑着碰杯,喝的是本地的青梅酒,度数不高,酸甜口,好喝不上头。
9月15日,陈磊按计划去香格里拉。从丽江到香格里拉,走香丽公路,山路多,弯也多,哈弗H3跑起来稳,他开得慢,遇到观景台就停下来看看——远处的雪山露着顶,白得晃眼;近处的草甸上,有牦牛在吃草,牧民骑着马,慢悠悠地跟着。
中午到了香格里拉市区,海拔3300米,陈磊有点轻微的高原反应,头有点晕,在药店买了瓶氧气瓶——20块钱,吸了几口,好多了。他没去热闹的独克宗古城主街,往旁边的小巷走,看到一家藏式民宿,门口挂着经幡,老板娘是藏族大姐,叫卓玛,笑着说“单间150,有电热毯,晚上冷”。
房间里有藏式花纹的地毯,床上铺着厚被子,卓玛给了他一杯酥油茶,“喝这个不高反,就是有点咸”。陈磊尝了一口,有点腥,却暖身子,硬着头皮喝了半杯,卓玛笑着说“小伙子厉害,很多游客喝一口就吐了”。
下午去松赞林寺,远远望去,金顶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台阶很多,陈磊慢慢爬,没着急。寺里有僧人在转经筒,手里的念珠转着,嘴里念着经文,安静得很。他没拍照,只站在台阶上看远处的草原,心里很平静——上一世在大庆油田工作,每天围着磕头机转,从没见过这样辽阔的风景,现在站在这里,觉得日子踏实又自由。
傍晚在民宿附近的小馆子吃藏面——10块钱一碗,面条有点粗,汤里放了牦牛肉干,鲜得很。馆子里有个背包客,二十多岁,背着个大登山包,凑过来问:“哥们儿,你也是一个人玩?我准备明天去缅甸,从香格里拉过去近,一起呗?东南亚风景好,消费还低。”
陈磊抬头看他,是个挺阳光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东南亚的地图。“不了,谢谢,”陈磊笑着摇头,“我计划先把国内逛完,云南、四川、新疆,好多地方还没去,暂时不想出国。”
“国内也挺好,就是东南亚近,顺便逛了,”小伙子没勉强,“那你继续玩,我先吃饭了。”
晚上回民宿,陈磊给父母发了张松赞林寺的远景照片(下午在山脚下拍的,没拍寺内),配文:“妈,香格里拉有点冷,穿了厚外套,这儿的房子跟咱们那儿不一样,有经幡,挺好看,放心,我没高反。”给王浩发了张草原上的牦牛照片,配文:“王浩,这儿有牦牛,比咱们大庆的牛壮,以后带娟儿来,骑骑马。”
9月16日,陈磊准备返程,先从香格里拉回昆明还车,再坐火车回北京。临走前,卓玛给了他一袋牦牛肉干,“自己家晒的,拿回去给家人尝尝”。陈磊推辞,卓玛说“小伙子实在,拿着,别客气”,他只好收下,塞了50块钱,卓玛拗不过,收下了。
还车时,租车行老板检查了车况,没刮没碰,笑着说“小伙子开车仔细,押金退你,下次来云南还租我的车”。陈磊点头:“一定,谢谢老板。”
在昆明火车站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特产——鲜花饼,20块钱一盒,给父母、王浩、陈阳各带一盒,不贵,却实在。坐火车回北京的路上,陈磊靠在窗边,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大理的洱海日出、束河的腊排骨火锅、香格里拉的草原牦牛,每一张都普通,却满是踏实的回忆。他拿出“重生账本”,在2009年9月16日那页写下:“云南自驾游7天,租车300×7=2100元,住宿150×6=900元,餐饮约800元,特产500元,合计4300元;路线: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未出国,遇背包客邀去东南亚婉拒;发彩信给父母、王浩,约定以后带他们来。”
火车慢慢驶出云南,窗外的风景从青山变成平原,陈磊心里想着:下一站,等明年国庆,去四川九寨沟,带父母一起——这趟云南之行,不仅是自己玩,更是为以后带家人旅游踩点,低调地逛遍国内,比去国外打卡,更让他觉得踏实。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