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浩结婚
作者:ZH益
2009年5月17日的大庆,春末的风带着点草原的干爽,不冷不热。上午九点多,K349次列车缓缓驶进大庆站,车窗外面,熟悉的油田磕头机在远处的田野里缓缓上下,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淡光——陈磊盯着那几台磕头机看了会儿,想起2005年大一暑假,他和王浩去油田附近发传单,王浩指着磕头机说“以后我要是能进大庆油田上班,就不用这么累了”,一晃四年,王浩不仅进了油田,还买了房,要结婚了。
“磊子!这儿!”列车刚停稳,陈磊就听见熟悉的大嗓门——王浩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浅白色的印子,脚上是双旧运动鞋,鞋边沾着点泥,显然是刚从新房装修工地赶过来的。他手里举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冰红茶,还是2.5元一瓶的那种,和2005年陈磊给她买的一模一样。
陈磊拎着行李箱走过去,王浩抢着接过来,往肩上一扛,动作熟稔得很:“累坏了吧?坐了十多个小时火车,我跟娟儿说让你坐飞机,你非不听。”
“火车稳,还能睡一觉,挺好,”陈磊笑着接过冰红茶,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新房装修得咋样了?忙不忙?”
“快好了,就差贴壁纸了,简单装装,不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王浩扛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脚步轻快,“本来想让你住新房,怕味儿大,就给你在我出租屋收拾了间屋,离饭店近,方便。”
陈磊跟在后面,看着王浩的背影——比2005年壮实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发传单时被风吹得缩脖子的瘦小子,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路上,王浩絮絮叨叨说结婚的琐事:“彩礼给了娟儿家3万,按县城的规矩来的;家具买的实木的,不贵,结实;喜糖在小商品市场批的,2块钱一斤,甜得很;饭店订的‘东北风’,就是咱们毕业聚餐那家,老板给便宜,一桌300块,共15桌,都是亲戚朋友。”
“挺好,实在,”陈磊点头,“别铺张,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
到了王浩的出租屋——就在大庆石油学院附近的老小区,6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掉了几块,贴着旧广告。打开门,屋里简单得很:一张旧沙发,是王浩毕业时从宿舍搬来的;书桌是租的,上面摆着结婚要用的喜字和拉花;给陈磊收拾的小房间,就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是娟儿提前洗好的。
“委屈你几天,等婚礼结束,带你去新房看看,”王浩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挠挠头,“娟儿上班去了,晚上回来给你做饭,她炖的小鸡炖蘑菇,比饭店好吃。”
接下来的三天,陈磊跟着王浩忙前忙后。18号上午,两人去小商品市场买布置婚房的东西——红喜字、彩色拉花、气球,还有给接亲时用的小红包(装1块、5块的零钱)。王浩挑喜字,拿了张最大的,说“贴在新房客厅正中间,喜庆”,陈磊看了看,说“再买几张小的,贴卧室和阳台,不用太大,好看就行”。挑拉花时,王浩选了金红相间的,5块钱一串,说“便宜,还亮堂”,陈磊没反对,跟着他一起装了两大袋,花了不到50块钱。
下午去新房布置——新房在大庆新村的“幸福小区”,100平,刚刷完墙,还没贴壁纸,空气里有点乳胶漆的味道。王浩搬来梯子,想贴喜字,踮着脚半天贴不正,歪歪扭扭的,陈磊接过喜字,比了比位置,用铅笔在墙上轻轻画了个小记号,然后往上贴,“左边再挪一点,齐了”,王浩在下面看着,笑着说“还是你细心,我手笨,干啥都毛躁”。
贴拉花时,王浩踩在椅子上,想把拉花挂在客厅吊灯上,差点摔下来,陈磊赶紧扶住他,“慢点,别着急,我来挂”,他站在梯子上,王浩在下面递拉花,两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就挂好了——金红的拉花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不张扬,却透着股子热闹的喜气。王浩看着客厅,挠头笑“这一布置,像个结婚的样儿了,以前总觉得结婚离我远,现在一看,真要娶娟儿了”。
陈磊坐在地板上,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想起2005年7月20日,王浩抱怨发传单辛苦,说“啥时候能攒够钱买手机”,那时候的王浩,眼里满是迷茫;现在的他,说起娟儿、说起新房,眼里亮闪闪的,满是期待。“以后好好过日子,娟儿是个踏实的姑娘,”陈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家具别买太贵的,实用就行,以后有孩子了,再慢慢换。”
“我知道,”王浩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娟儿跟我说,以后省钱给孩子上学,家具就买二手市场的实木床,结实,才1800块钱;沙发买布艺的,1200块,脏了能洗。”
晚上,娟儿下班过来,拎着菜,在出租屋做饭——炖了小鸡炖蘑菇,炒了地三鲜,还买了点酱骨架,都是陈磊爱吃的。吃饭时,娟儿给陈磊夹菜,笑着说“磊子,这次麻烦你了啊,王浩说‘必须让磊子来,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跟我客气啥,”陈磊笑着摆手,“能给你们当伴郎,我高兴。”
吃完饭,娟儿去洗碗,王浩拉着陈磊进小房间,陈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工行的大号现金纸袋,里面装着10万块现金——是他提前从银行取的,没让王浩看见。“这钱你拿着,”陈磊把纸袋塞给他,“不是啥感谢费,是我给你和娟儿的结婚红包,装修、买家具,不够的地方用这个补,别跟我客气。”
王浩愣住了,赶紧把纸袋往回塞,“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你帮我赚了26万,让我买了房,已经够意思了,哪能再要你的钱”,他的声音有点急,“我和娟儿攒了点钱,装修加家具,差不多够了,不用你的钱。”
“拿着,”陈磊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炫耀,我是你兄弟,你结婚,我这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和娟儿的,以后过日子,手里有钱,踏实。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
王浩看着他的眼睛,没再推辞,接过纸袋,攥在手里,厚厚的一摞,有点沉。他眼眶有点红,没哭,只是用力拍了拍陈磊的肩膀,声音有点哑“磊子,我这辈子,没白交你这个兄弟”。
5月20日,婚礼当天。早上五点,陈磊就起来了,穿上王浩给他准备的伴郎服——黑色的西装,是租的,50块钱一天,有点大,陈磊找了根绳子,在腰上系了一下,才合身。王浩穿着同样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却还是有点紧张,手不停地搓,“一会儿接亲,娟儿那边的亲戚肯定要堵门,我嘴笨,怕说不过他们”。
“没事,有我呢,”陈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上面写着他提前想的堵门问题答案——比如“王浩和娟儿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大庆石油学院门口的火锅店)、“娟儿最喜欢吃的菜”(地三鲜),都是他之前问娟儿的,“到时候他们问,你答不上来,我给你提示”。
接亲的车队很简单——六辆A6,是王浩找朋友借的,没租豪车,他说“都是亲戚,不用讲排场,省钱”。到了娟儿家楼下,果然被堵门了——娟儿的闺蜜们站在门口,笑着说“想接走娟儿,先答题!王浩,你说,娟儿的生日是哪天?”
王浩愣了一下,想不起来,脸一下子红了,陈磊赶紧在他耳边小声说“1987年9月12日”,王浩跟着重复“1987年9月12日!没错!”,闺蜜们笑“算你蒙对了,再问一个,你第一次送娟儿的礼物是啥?”
这次王浩反应快“是一条围巾!2007年冬天,在小商品市场买的,25块钱,红色的!”,娟儿在屋里听见,笑着喊“算你还记得!”,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磊跟着王浩进去,娟儿坐在床上,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没化浓妆,只涂了点口红,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看见他们,脸有点红。王浩走到床边,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啥,陈磊推了他一把,“快给娟儿穿鞋”,王浩赶紧蹲下来,给娟儿穿红色的婚鞋——鞋是娟儿自己买的,50块钱的红色平底鞋,说“穿高跟鞋累,平底鞋舒服,能走路”。
接完亲,去饭店的路上,王浩坐在头车里,拉着娟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跟陈磊说“磊子,你看,我真娶着娟儿了”,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婚礼在“东北风”饭店的大厅举行,布置简单——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彩虹门,大厅里摆着15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插着几朵康乃馨,是娟儿提前买的,1块钱一朵,不奢华,却干净好看。
仪式开始时,王浩牵着娟儿的手,从门口走到台上,台下的亲友们鼓掌,掌声不算特别热烈,却透着股子真诚。王浩的父母坐在第一排,母亲擦着眼泪,父亲红着眼眶,看着儿子儿媳,满是欣慰。
轮到双方父母致辞,王浩的母亲走到台上,接过话筒,刚开口就哭了“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王浩和娟儿的婚礼……以前王浩发传单,一天赚30块钱,连瓶冰红茶都舍不得买,我总担心他娶不上媳妇……多亏了磊子,带王浩赚钱,买了房,才能娶到娟儿……磊子,阿姨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她说着,走下台,拉着陈磊的手,用力攥着,手有点抖。
陈磊赶紧站起来,笑着说“叔阿姨别客气,我和王浩是从大一就住一个宿舍的兄弟,他过得好,我高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台下的亲友们都点头,有人说“这兄弟够意思!”
婚宴开始后,王浩和娟儿去敬酒,陈磊跟在后面,帮他们端酒杯、挡酒——有人给王浩灌酒,陈磊赶紧挡在前面“我替他喝,他一会儿还要送娟儿回家,不能喝多”,拿起酒杯,一口干了,白酒辣得他喉咙烧,却没说啥。
敬到陈磊这桌时,王浩端着酒杯,跟他碰了碰“磊子,这杯我敬你,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他仰头喝干,眼泪跟着流下来——不是哭,是高兴,是感动。
婚宴一直闹到晚上八点多,亲友们陆续走了,王浩喝得酩酊大醉,被陈磊扶着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他靠在陈磊肩上,嘴里念叨“磊子……我有家了……有新房了……有娟儿了……都是你帮我的……你是我这辈子的贵人……”
陈磊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别瞎说,是你自己努力,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发传单……哪能买房结婚……”王浩醉醺醺地抓住他的手,“磊子,以后你结婚……我一定去北京给你当伴郎……不管多远……我都来……”
“好,我等着,”陈磊点头,“咱们约定,以后每年至少见一次面,不管我在北京,你在大庆,都不能断了联系。”
“拉钩……”王浩伸出手,孩子气地勾住陈磊的手指,“谁不联系……谁是小狗……”
陈磊笑着勾住他的手,“好,谁不联系谁是小狗”。
晚上,陈磊把王浩送回新房,娟儿在门口等着,扶着王浩进去,跟陈磊说“磊子,今天谢谢你,累坏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陈磊点点头,转身往出租屋走。大庆的晚上,风有点凉,路边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2005年12月31日,他和王浩在火锅店庆祝,王浩抢着付80块钱,说“这是我靠理财赚的第一笔大餐钱”;想起2007年10月16日,王浩蹲在银行门口哭,说“磊子,我能买房了”;现在,王浩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
他掏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短信“好好照顾娟儿,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事随时找我”,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夜空很亮,星星很多,大庆的风带着熟悉的味道,像兄弟间的情谊,踏实,温暖,不用多说,却一直都在。
第二天,陈磊要回北京,王浩酒醒了,拉着娟儿去送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大庆的牛肉干和奶片,“磊子,这是给你带的,你爱吃,娟儿特意去超市买的”。
火车开动时,王浩和娟儿站在站台上,挥着手喊“磊子,常联系!”,陈磊趴在窗户上,点头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满是踏实——帮兄弟实现了买房结婚的梦想,比自己赚多少钱都让他满足。这份友情,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是他重生后,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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