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节团聚

  2009年1月23日（腊月二十八）的四川县城，离春节只剩两天，湿冷的风裹着年味，钻到骨头缝里。陈磊从北京坐了近20小时的火车，再转半小时大巴，到县城汽车站时，天刚擦黑——站台上挂着红灯笼，风吹得灯笼“哗啦”转，卖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旁边卤菜摊的辣油味，一下就把“回家”的感觉拉满了。

  “磊子！这儿！”远处传来父亲陈建国的声音，他骑在一辆半旧的蓝色三轮车上，车斗里堆着刚进的年货——一捆春联、两挂鞭炮，还有用塑料袋装着的白菜萝卜，车把上挂着个保温桶，是母亲李秀兰准备的热粥。父亲穿的深蓝色棉袄，还是2006年陈磊给买的，洗得有点发白，领口磨出了圈小毛边，他却把拉链拉得老高，只露着半张脸，鼻子冻得通红。

  “爸，这么冷的天，你咋不在家等我，还来接。”陈磊快步走过去，想接过父亲手里的车把——三轮车有点沉，父亲骑得慢，车胎上沾着泥，显然是从城郊的超市赶过来的（2006年父母在县城菜市场旁开了家小超市，离汽车站有两里地）。

  “没事，在家也闲不住，你妈在超市算账呢，让我来接你，怕你拎不动东西。”父亲不让他碰车把，往车斗里指了指，“坐后面，铺了棉垫，不冷。”车斗角落铺着块旧棉絮，是母亲用旧衣服改的，软乎乎的，陈磊坐上去，刚好能靠着堆着的春联，暖得很。

  三轮车慢悠悠地往超市走，县城的路不宽，两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有的挂着“春节大酬宾”的红横幅，有的把腊肉、香肠挂在门口，油亮亮的；街坊邻居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嗑着瓜子聊天，看到父亲的三轮车，笑着打招呼：“老陈，儿子从北京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父亲笑得眼睛眯起来，声音也大了点，“北京回来过年！”陈磊坐在后面，笑着点头回应，没多说话——上一世他2009年春节还在大庆油田加班，没回来，父亲跟街坊提起来，总说“儿子忙，没办法”，这一世回来，父亲的骄傲都写在脸上，比什么都让他踏实。

  到超市时，已经快七点了。超市不大，二十多平，货架上摆着零食、日用品、烟酒，母亲正站在收银台后算账，手里拿着个旧算盘，“噼里啪啦”响，看到陈磊，赶紧放下算盘，围裙都没解，就迎上来：“磊子，累坏了吧？快进来，屋里有暖气（县城超市装的小煤炉，比外面暖和）。”

  超市里确实比外面暖，小煤炉烧得旺，炉上坐着个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母亲拉着陈磊的手，翻来覆去看：“瘦没瘦？北京冷不冷？看你穿的棉袄，还是去年那件，咋不买件新的？”

  “妈，这棉袄还能穿，不用买，”陈磊笑着拿出背包里的东西——给母亲买的保暖内衣（纯棉的，100块钱一套，没敢买贵的，怕她心疼），给父亲买的散装白酒（县城酒厂酿的，20块钱一斤，父亲爱喝这个，说“不上头”），还有给弟弟陈阳带的习题册（北京买的高考真题，20块钱一本），“都是便宜东西，实用。”

  “买这些干啥，浪费钱，”母亲嘴上说，却把保暖内衣叠好，放进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你爸的酒我收着，等年三十晚上跟你喝两盅；阳阳的习题册放他屋里，他刚还说‘哥啥时候回来，我有题想问他’。”

  正说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陈阳背着书包走进来——16岁的少年，比去年高了半头，穿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卷着，露出细瘦的手腕，看到陈磊，眼睛一亮，喊了声“哥”，就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咋才回来，我等你好几天了。”

  “刚放寒假就想我了？”陈磊揉了揉他的头发，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头发有点长，没来得及剪，“先做作业，等会儿哥跟你聊。”

  晚上关了超市，一家四口回住处——就在超市后面的小二楼，两室一厅，是2006年陈磊给父母买的那套100平的房子，客厅里摆着旧沙发，是从老家搬来的，铺着母亲钩的花布垫；墙上挂着全家福，是2007年春节拍的，陈磊还在大庆上学，陈阳刚上高中，笑得腼腆。

  母亲在厨房做饭，炖了腊肉香肠，炒了回锅肉，都是陈磊爱吃的。饭桌上，陈阳扒拉着米饭，突然抬头说：“哥，我想考北京的大学，以后跟你一起住。”

  陈磊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向他——少年眼神认真，不像随口说的，脸颊还沾着点饭粒，赶紧用手擦掉。“想考北京的啥大学？”陈磊笑着问，给他夹了块腊肉，“慢慢说，别着急。”

  “还没想好，反正就想考北京的，”陈阳咬了口腊肉，香得眯起眼睛，“我们老师说，我现在的成绩，努努力能上一本线，北京的学校好，以后毕业好找工作，还能跟你住一起，不用挤宿舍。”

  陈磊心里一暖——上一世陈阳成绩不好，高考只考了个专科，在县城当老师，后来跟他说“哥，我当年要是有你辅导，说不定也能考去北京”，成了他心里的一个小遗憾。这一世，听到弟弟主动说想考北京，比赚多少钱都让他高兴。

  “行，只要你想考，哥支持你，”陈磊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学费生活费哥全包，不用你操心；平时有不会的题，随时给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哥给你讲；等你高三，哥在北京给你找辅导老师，帮你查漏补缺，肯定能考上。”

  “真的？”陈阳眼睛更亮了，放下碗，凑过来，“哥，你别骗我，我要是考不上咋办？”

  “考不上也没事，尽力就行，”陈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哥相信你，你比哥聪明，只要好好学，肯定能考上。别像哥上一世那样，稀里糊涂就高考了，后来才后悔没好好努力。”他没说“重生”，只说“上一世”，像说“以前”，没人多想。

  母亲笑着说：“你哥说得对，阳阳，你就好好学，有你哥帮你，怕啥；你爸和我也不指望你赚大钱，就想你有出息，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农村受苦。”

  父亲喝了口酒，点头说：“阳阳，听你哥的，好好读书，别贪玩，你哥在北京不容易，你以后去了北京，还能帮你哥搭把手。”

  吃完饭，陈阳拉着陈磊进他的房间——小房间不大，摆着书桌和小床，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是陈磊2007年给他买的；书桌上堆着习题册，摊开的一页是数学题，上面画着圈，显然是不会的。

  “哥，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陈阳指着题，有点着急，“老师讲了一遍，我没听懂。”

  陈磊坐下来，拿过笔，给他一步步讲——从审题到列公式，说得清楚，没讲复杂的术语，怕他听不懂。讲完，陈阳拍了下桌子，“哦，原来这么简单，我刚才绕远了！”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陈磊想起白天带的习题册，从包里拿出来，还有个意外的东西——早上出门前，他去县城的电脑城，买了台笔记本电脑，5000块钱的联想普通款，不是贵的，配置够用，能查资料、看教学视频，“这个给你，平时查题、看网课用，别玩游戏，耽误学习。”

  陈阳愣住了，看着电脑，不敢接，“哥，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自己用吧。”

  “我有电脑，在北京用着呢，这个是给你买的，”陈磊把电脑塞到他手里，有点沉，少年双手抱着，小心翼翼的，“就当哥给你的奖励，以后每次考试进步，哥再给你买别的，好好学，别让哥失望。”

  “我肯定好好学！”陈阳抱着电脑，眼睛红红的，没哭，却用力点头，“哥，我要是考上北京的大学，以后赚钱了，第一个给你买礼物。”

  “好，哥等着。”陈磊笑着揉他的头发，心里踏实得很——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终于能弥补了，比炒股票赚多少钱都让他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春节的氛围越来越浓。年三十上午，陈磊帮父母贴春联，父亲搬梯子，他递胶带，母亲在旁边指挥“往左点，歪了”；下午一起包饺子，母亲和馅，父亲擀皮，陈磊和陈阳包，陈阳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像小元宝，惹得母亲笑“你这饺子煮了肯定漏馅”。

  晚上吃团年饭，父亲拿出陈磊买的散装白酒，倒了两杯，一杯给陈磊，一杯自己喝。母亲夹着菜，突然说：“磊子，你今年24了，在北京有没有认识合适的姑娘？有的话带回来看看，不用多漂亮，踏实过日子就行，你爸和我都放心。”

  陈磊喝了口酒，辣得喉咙有点烧，笑着说：“妈，不急，缘分没到，到了肯定带回来给你们看。”

  “咋不急，你同学王浩都快结婚了，”母亲又说，语气里满是关心，“你别光顾着忙工作、帮阳阳，自己的事也得操心，我跟你爸年纪大了，就想看着你成家，踏实。”

  父亲也跟着说：“你妈说得对，不用找多有钱的，人品好、对你好就行，我们不挑。”

  陈磊点点头，没多说——心里想起林晓雅，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这一世虽然没走到一起，却也和平告别，没有怨恨；现在心里盼着，能遇到个踏实、不物质的姑娘，像父母说的那样，好好过日子。

  大年初一，街坊邻居来串门，看到陈阳的笔记本电脑，问“老陈，你家阳阳买电脑了？真有钱”，母亲笑着说“是磊子给买的，让他学习用”，有人问陈磊“在北京做啥工作，赚大钱了吧”，陈磊笑着说“就做点理财，还行，够花”，没多说，保持低调，怕招人眼。

  大年初五，陈磊要回北京了。母亲给她装了满满一箱子东西，腊肉、香肠、萝卜干，还有自己腌的泡辣椒，塞得满满当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带到北京，自己做饭吃，别总吃外卖”；父亲把他送到汽车站，塞给他500块钱，“路上买水喝，别省着”；陈阳背着书包，送他到门口，小声说“哥，我肯定考上北京的大学，你等着我”。

  火车开动时，陈磊望着窗外的县城——熟悉的街道，挂着的红灯笼，父母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默念：“爸，妈，阳阳，等着我，这一世，我一定让你们都好好的。”手里攥着父亲塞的500块钱，皱巴巴的，却暖得很，比银行卡里的几百万都让他踏实。

  回到北京，陈磊把母亲带的腊肉挂在阳台，然后翻开“重生账本”，在2009年2月10日这一页写下：“春节回四川县城，弟弟陈阳立志考北京的大学，承诺供其学费生活费，赠予笔记本电脑5000元；父母催找对象，暂无合适人选，静待缘分。”

  写完，他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朝阳公园，雪还没化透，冷风吹进来，却不觉得凉。想起陈阳认真的眼神，父母温暖的唠叨，心里满是期许——弟弟的学业有了目标，父母的生活安稳，自己的日子也踏实，剩下的，就等一个对的人，把日子过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