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茅台抄底

  2008年12月5日的北京，头场冬雪刚落了半宿，清晨推开窗时，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冷得人一缩脖子。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低，小区里的梧桐枝桠光秃秃的，枝尖挂着没化透的雪粒，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积着薄雪的路面上，没一会儿就融成一小滩水。

  陈磊是被窗外的风声冻醒的。次卧的窗户昨晚没关严，留了道小缝，冷风吹进来，把浅灰色的窗帘吹得“哗啦”响，裹在身上的厚棉被也挡不住那股子寒气。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指尖碰到棉被上的针脚——这是母亲2006年给他织的棉被，棉花是老家自己种的，蓬松暖和，盖了两年多，边角有点起球，却比商场里买的羽绒被踏实。

  “这天儿是真冷，比大庆的冬天还干冷。”陈磊低声嘀咕，套上厚棉袄——还是那件深灰色的手工棉袄，母亲织的时候特意加了两层棉，袖口磨出了圈小毛球，他用剪刀小心剪过，不扎手。下床踩在地板上，比夏天凉了不少，他趿拉着旧棉拖——是2007年从大庆带来的，蓝色的，鞋头有点变形，却暖脚，走到书桌前。

  旧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暗灰色的待机界面——昨晚他设了自动待机，没关机，就怕今天早上开盘赶不上。按了下键盘，屏幕跳回国泰君安的交易软件界面，时间显示“08:58:32”，离开盘还有两分钟，自选股列表里，“贵州茅台（600519）”排在第一个，前一日收盘价停在“83.50元”，旁边标着绿色的“-1.2%”。

  陈磊凑近屏幕，眼睛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这台二手联想本的键盘，“W”键的漆早就磨没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塑料，屏幕左下角的划痕在冷光下格外明显，是2007年清仓沪上重机时，不小心被笔戳到的。他点开茅台的分时图，看着早盘集合竞价的数字一点点跳动：83.40、83.20、83.10……最后在“83.00元”稳住，成交量慢慢上来，没有大起大落，像寒冬里平静的湖面。

  “终于到了。”陈磊心里松了口气，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只有一种“等了这么久，终于盼到”的踏实。从8月20日股价130元时标注“目标价83元”，到10月、11月看着股价一点点往下走，他每天花一小时看盘，没动过一次手，哪怕李哥中间又打了两次电话，说“股价跌到100了，差不多可以买了”，他都笑着说“再等等”——上一世的记忆告诉他，2008年金融危机最底点，茅台就是跌到83元左右，他要的不是“差不多”，是“精准到预期”，稳比什么都重要。

  9:30，开盘铃声准时响起。茅台的股价跳空低开，直接落在82.80元，然后慢慢往上爬，没几分钟就回到83元。陈磊没急着下单，先点开财务数据界面——2008年三季报显示，茅台净利润22.5亿，同比增长28%，毛利率83.5%，和中报差不多，资产负债率21%，现金流还是稳的，没有因为金融危机受太大影响。他又翻了翻财经新闻，分析师说“茅台存货充足，品牌力强，短期下跌是市场恐慌，长期基本面不变”，和他判断的一样。

  确认完这些，陈磊才慢悠悠地点击“买入”按钮。鼠标光标落在“证券代码”框里，他熟稔地输入“600519”，系统自动跳出“贵州茅台”的名字，他核对了一遍，没错。然后是“买入数量”，他输入“60000”——6万股，不多不少，是计划中分5笔建仓的第一笔。“买入价格”他没填实时价83元，而是填了“83.33元”，比实时价高了0.33元，确保能立刻成交，不用等——虽然差这几毛钱对总资金影响不大，但他不想因为等成交浪费时间，早买完早踏实。

  输入完，系统自动算出“成交金额”：5000000元（60000股×83.33元≈5000000元）。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没立刻点——不是犹豫，是谨慎，这500万是之前预留的2500万资金里的第一笔，每一分都要花得明明白白。他又核对了一遍账号——是绑定的工行贵宾卡（2005年办的那张，一直用着，没换过），密码框里的“????????”是他设的父母生日+弟弟陈阳的生日，安全，不会忘。

  “确认买入。”陈磊轻轻点下鼠标，屏幕上跳出“委托成功”的提示，绿色的字体，旁边跟着委托单号。他没关界面，等着成交——大概十秒钟后，提示变成“成交成功，成交价格83.33元，成交数量60000股，成交金额5000000元，手续费5000元（千分之一）”。

  成交的瞬间，陈磊没有截图，而是先把交易记录导出来，保存成Word文档，命名为“茅台建仓-12月5日”，然后才用手机拍照——手机是诺基亚N73，像素不高，却能拍清楚屏幕上的数字，他对着成交界面拍了两张，一张近景拍金额，一张远景拍完整界面，然后把照片存到手机的“投资记录”文件夹里，设了密码。做完这些，他才关掉交易界面，喝了口桌上的温水——水是早上煮的，用的旧搪瓷杯，杯口的小缺口不硌嘴，温水滑过喉咙，暖得很。

  上午10点多，李哥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惊讶：“小陈，刚看后台数据，你买茅台了？6万股，500万？这股价刚到83，你就下手了，够果断啊！”

  “到预期价了，就买了，”陈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景，语气平和，“分着买，不着急，今天买6万，后面几天再慢慢买。”

  “分着买？你这心态是真稳！”李哥笑了，“前几天还有客户问我，茅台跌到85了能不能抄底，我让他们等，他们还嫌我保守，现在看，还是你沉得住气。你这目标价是不是早就定好了？83元，卡得真准。”

  “之前看财报，觉得这个价差不多，就标在本子上了，”陈磊没说“我知道会跌到83元”，只说“瞎琢磨的，运气好，刚好到了”，“李哥，我这几笔买的时候，你不用特意关注，正常交易就行，别麻烦。”

  “放心，我明白，”李哥秒懂他的意思——不想太扎眼，“你买你的，我不打扰，有啥事儿你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陈磊翻开“重生账本”，在新的一页上用黑色水笔写标题“茅台长期建仓记录（2008.12.5-2008.12.15）”。然后画了个简单的表格：第一列“日期”，第二列“买入数量（股）”，第三列“买入价格（元）”，第四列“成交金额（元）”，第五列“手续费（元）”。在12月5日那一行，他工整地填：“2008.12.5，60000，83.33，5000000，5000”，然后用红笔在金额旁边画了个小勾，代表这笔完成了。

  中午吃饭，陈磊没开火，煮了袋速冻饺子——是小区超市买的白菜猪肉馅，10块钱一袋，20个，够他吃两顿。煮饺子的锅是2005年从大庆带的小奶锅，锅底有点黑，他用钢丝球擦过，没擦干净，却不影响用。饺子煮好，捞出来放在旧瓷盘里，倒点醋，就着吃，热乎的饺子下肚，身上暖和多了。吃的时候，他还时不时看一眼电脑屏幕，茅台股价在83元左右波动，没大跌也没大涨，稳得很，他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磊按计划分笔建仓：

  12月8日早上，开盘后茅台股价跌到82元，比前几天低了1块多。陈磊没慌，反而觉得“刚好，能省点钱”。他还是买6万股，买入价填82元，成交金额4920000元，手续费4920元。成交后，母亲打电话来，问他“北京下雪没？冷不冷？记得多穿点，别冻着”，他一边跟母亲聊天，一边在账本上填记录：“2008.12.8，60000，82.00，4920000，4920”，语气轻松，没提买股票的事，只说“妈，我挺好，刚买了点吃的，不冷，你和爸别担心”。

  12月10日，股价又回到83.33元，和12月5日一样。陈磊还是买6万股，成交金额5000000元，手续费5000元。这次李哥没打电话，只发了条短信：“小陈，今天又买了？节奏掐得真准，佩服。”陈磊回复：“谢谢李哥，按计划来的。”没多说，简单明了。

  12月12日，股价稍微涨了点，到84元。陈磊没犹豫，还是6万股，成交金额5040000元，手续费5040元。买的时候电脑有点卡，屏幕闪了一下，他没急，等界面稳定了再确认，生怕操作失误。成交后，他特意刷新了三次持仓界面，确认“可用数量”变成240000股，才放心关掉电脑。

  12月15日，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笔建仓。当天茅台股价在83.33元徘徊，陈磊输入“60000”股，买入价83.33元，成交金额5000000元，手续费5000元。点击“确认”的瞬间，他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终于完成了”的踏实——从8月等12月，四个月，每天看盘，终于把30万股建仓完毕。

  建仓完成后，陈磊第一时间核对持仓：国泰君安的持仓界面显示“贵州茅台，持仓数量300000股，可用数量300000股，成本价83.20元（总金额24960000元÷300000股=83.2元），当前价83.50元，浮盈90000元”。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分钟，然后截图，保存到之前的“茅台建仓”文件夹里，文件夹设了两层密码，一层是数字密码，一层是图案密码，怕电脑丢了泄露信息。

  然后，他在“重生账本”上补完最后一行记录，算完合计：“总买入数量300000股，总成交金额24960000元（500万+492万+500万+504万+500万），总手续费24960元，平均成本83.20元/股”。算完，他用蓝色水笔在合计数下面画了条横线，旁边写了一段备注：“茅台长期持仓启动，目标卖出时间2012年12月左右，期间不做任何短线操作，不看短期涨跌，仅关注年度财报及分红送股情况，持仓记录截图保存于电脑D盘‘投资-茅台’文件夹，纸质记录锁入书桌下层抽屉。”

  写完，他把账本合上，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这个抽屉里还放着房产证、沪上重机的交割单、双色球的票根，他用一把小铜锁把抽屉锁上，钥匙串在自己的钥匙扣上，和大门钥匙、阳台钥匙挂在一起，晃悠着，很实在。

  傍晚，陈磊煮了碗面条，放了个鸡蛋，加了点母亲寄来的萝卜干，热乎地吃了。吃完后，他没看盘，也没看手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有孩子在楼下堆雪人，笑声飘上来，很热闹。他想起2007年10月15日清仓沪上重机时的平静，和现在一样，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是因为“按计划完成了该做的事”。

  上一世，他在2008年冬天听同事说“茅台跌到80多了”，手里只有几千块，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来茅台涨到几百块，他每次想起来都后悔；这一世，他手里有2500万，却没贪心，只拿出2496万，分5笔建仓，不多买，也不少买，刚好30万股，成本83.2元，在计划之内，没有一点冒险。

  “接下来就是等了。”陈磊心里默念，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冷风吹进来，带着雪的味道。他望着远处的朝阳公园，湖面结了薄冰，有老人在湖边散步，走得慢悠悠的。他想起自己的规划：持有到2012年，期间不管股价涨涨跌跌，都不动，就像当初持有沪上重机那样，稳扎稳打，不被短期波动影响。

  回到屋里，陈磊把电脑关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书桌上。他没再想茅台的事，而是找出弟弟陈阳的照片——是2008年国庆陈阳寄来的，穿着高中校服，笑得很灿烂，他看了会儿，想着“等明年春节回去，给陈阳带台新电脑，鼓励他好好考大学”。

  夜色渐深，北京的冬天很冷，可陈磊坐在暖乎乎的屋里，心里踏实得很。建仓完成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一段长达四年的长期投资，一段低调、稳妥的等待，就像这寒冬里的雪，慢慢落，静静等，等春天来了，自然会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