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母圆“首都梦”
作者:ZH益
2008年9月30日的北京,秋意刚漫过树梢,暑气消得干净。傍晚六点,夕阳把朝阳公园的梧桐叶染成浅金色,风一吹,叶子“哗啦”响,带着点凉爽的秋意,不像盛夏时那样黏腻。陈磊站在北京站东广场的公交站牌下,手里攥着两张刚打印的地铁线路图——是中午在小区门口的打印店打的,5毛钱一张,他用红笔在“北京站-天安门西”“北宫门-颐和园”这两段线路上画了圈,怕明天带父母走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母亲李秀兰发来的短信:“磊子,我们快到北京站了,火车晚点了20分钟,你别着急,不用在外面等,冷。”
陈磊回复:“妈,我就在广场上,不冷,穿了外套,你们出来往东边的公交牌走,我举着红色的塑料袋,好认。”他把装着地铁线路图的红色塑料袋举起来,往出站口的方向望——人潮渐渐涌出来,大多是拎着行李的游客,脸上带着国庆出游的期待,还有像父母这样,来北京看孩子的老人。
“磊子!这儿!”大概十分钟后,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沙哑。陈磊转头,看到父亲陈建国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帆布包,母亲挎着一个小花布包,跟在人群后面,脚步有点急,眼神四处找他。父亲比三年前在四川县城见时,头发又白了点,穿的还是2006年陈磊给买的深蓝色夹克,洗得有点发白,却熨得平整;母亲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蓝布衫,袖口缝了块补丁,是她自己补的,说“还能穿,别浪费”。
“爸,妈,累了吧?”陈磊赶紧迎上去,想接父亲手里的帆布包——包沉得很,他一拎就知道,里面肯定装着老家的土特产,母亲每次来都这样,总怕他在北京吃不到家乡味。
“不累不累,火车上有座,”父亲把包往身后躲了躲,不让他接,“里面都是你爱吃的,你妈腌的萝卜干、泡的辣椒,还有你爸种的核桃,都晒干了,好带。”
母亲也跟着说:“路上有人问我们去北京干啥,我说看儿子,人家都说‘你儿子有出息,在北京扎根’,我听着心里高兴。”她拉着陈磊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打量,“你瘦没瘦?看你穿的外套,还是去年那件吧?咋不买件新的?”
“妈,这外套还新着呢,穿了不到一年,不用买,”陈磊笑着把母亲的花布包接过来,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物,很轻,“咱们先坐地铁回家,地铁快,不堵车,家里我收拾好了,次卧铺了新床单,你们住得舒服。”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母亲一直问东问西:“北京的地铁快不快?挤不挤?我们没坐过,怕跟不上你。”“天安门离咱们住的地方远不远?明天能看到升旗不?”父亲没多话,就跟在旁边,眼睛四处看——看路边的高楼、跑过去的公交车、挂着“庆祝国庆”的红灯笼,眼神里有好奇,还有点局促,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陈磊耐心地答:“地铁不挤,现在不是高峰,我给你们画了线路图,跟着我走就行;天安门离咱家坐地铁40分钟,明天咱们早点起,肯定能看到升旗。”他放慢脚步,跟父母走得一样快,怕他们跟不上。
地铁里人确实不多,陈磊给父母找了座位,自己站在旁边,手里扶着扶手。母亲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黑暗,小声跟父亲说:“这地铁跑得真快,比咱们县城的三轮车快多了。”父亲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想抽烟,又想起地铁里不能抽,又塞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磊看在眼里,心里有点酸——父母这辈子没出过远门,除了去成都看病,就没离开过四川县城,第一次坐地铁,连抽烟都小心翼翼的。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进了602的门,母亲先四处看了看——客厅里的浅灰色沙发、二手书桌,次卧里铺的浅蓝色床单(是陈磊前几天特意换的,50元一套的新床单,没敢说买贵的,只说“超市打折买的,便宜”),厨房的水槽擦得干净,没有一点油垢。
“这房子真干净,比咱们县城的房子亮堂,”母亲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看到外面的朝阳公园,眼睛亮了,“磊子,这楼下就是公园啊?早上能去散步,太好了。”
“嗯,离公园近,空气好,”陈磊给父母倒了杯温水,用的是他平时喝的旧搪瓷杯,“你们先歇歇,我去煮点面条,路上肯定没吃好,我买了番茄和鸡蛋,给你们做番茄鸡蛋面,放你带的辣椒。”
父亲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神落在书桌角的房产证上——陈磊没来得及收,墨绿色的封皮露在外面。他没问“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只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别太辛苦,房租要是贵,就换个小点的,够住就行”。
“不贵,朋友帮忙找的,房东人好,给我便宜,一个月3000块,”陈磊还是没说房子是买的,怕父亲觉得他花太多钱,“我平时自己做饭,开销不大,你们别担心。”
那晚的番茄鸡蛋面,母亲吃得很香,加了她带的泡辣椒,辣得开胃,她吃了两大碗,说“比火车上的盒饭好吃多了”。吃完后,陈磊把次卧的被子铺好,是他从大庆带的旧棉被,晒过太阳,有股阳光的味道,母亲摸了摸被子,说“软乎乎的,盖着肯定暖和”。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陈磊就醒了——怕赶不上升旗,他定了手机闹钟。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父母,先去厨房煮了几个鸡蛋,热了牛奶(是母亲带的奶粉冲的,她不喜欢买外面的牛奶,说“自己冲的不甜,合口味”),然后才去叫父母起床。
母亲和父亲起得很利索,没耽误,母亲还特意换了件新点的蓝布衫,说“去看升旗,要穿得整齐点”。四点半,四个人(陈磊、父母,还有母亲非要带上的帆布包,说“装鸡蛋和牛奶,路上吃”)出门,坐地铁去天安门。凌晨的地铁人不多,大多是和他们一样,去看升旗的游客,有老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安静地坐着,等着到站。
到天安门西地铁站时,刚过五点,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点淡淡的鱼肚白。天安门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往旗杆的方向挤,陈磊拉着父母,找了个靠前点的位置,让他们站在里面,自己挡在外面,怕人多把他们挤着。母亲紧紧攥着父亲的手,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旗杆,小声说“这辈子没想过能来天安门看升旗,跟做梦一样”。
大概五点半,天边渐渐亮起来,仪仗队的脚步声从长安街的方向传来——整齐的“正步走”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母亲和父亲都屏住呼吸,往声音的方向望,父亲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当国旗护卫队走到旗杆下,国歌响起的瞬间,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缓缓上升的五星红旗,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展开,格外鲜艳。
陈磊偷偷看了眼父亲——他的眼睛盯着国旗,眼角慢慢红了,右手不自觉地举起来,想敬礼,又放下,然后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角,怕被人看见。母亲也红了眼眶,小声跟着哼国歌,声音有点抖。陈磊心里暖得发紧,想起上一世——2010年他在大庆油田工作,给父母打电话说“等我攒够钱,带你们去北京看升旗”,可直到2015年父亲因病去世,都没来得及实现这个承诺,成了他心里的一个遗憾。现在,看着父母认真的样子,这个遗憾终于补上了,比赚多少钱都让他踏实。
升旗结束后,天已经亮透了。母亲拉着陈磊,在天安门广场上拍照,用的是父亲带的旧相机——是2006年陈磊给买的傻瓜相机,300块钱,母亲一直当宝贝,说“留着拍全家福”。父亲给母亲和陈磊拍,母亲站得笔直,对着镜头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磊站在母亲旁边,也笑着,没比耶,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小时候跟在母亲身后那样。
拍完照,去吃早饭——陈磊带他们去天安门附近的一家包子铺,人均10块钱,买了猪肉大葱包、小米粥,还有凉拌海带丝。母亲咬了口包子,说“比咱们县城的包子大,馅多,划算”,父亲也说“小米粥熬得稠,好喝”,两人都没舍得点贵的豆浆,说“小米粥就行,一样管饱”。
吃完早饭,去逛故宫。陈磊拿着提前画好的简易地图,带父母走“天安门-午门-太和殿-乾清宫-神武门”这条线路,没走冤枉路。母亲对什么都好奇,看到太和殿的大柱子,伸手摸了摸,说“这柱子真粗,得两个人才能抱过来”;看到御花园的古树,问“这树得长多少年啊?比咱们村的老槐树还粗”。陈磊也说不上具体年份,就说“好几百年了,以前皇帝都在这儿逛”,母亲听了,更觉得新鲜。
父亲没母亲那么多话,就跟在后面,看殿里的匾额、展柜里的文物,偶尔拿出相机拍两张,大多是拍母亲和陈磊,自己很少拍。走到乾清宫附近,父亲停下来,看着“正大光明”的匾额,愣了会儿神,跟陈磊说“以前在电视上看《康熙王朝》,就看到这四个字,今天真站在这儿了,跟做梦一样”。
逛到中午,在故宫附近的家常菜馆吃饭,陈磊点了炸酱面、炒青菜、宫保鸡丁,三个人花了45块钱,人均15块。母亲说“炸酱面好吃,酱香味浓,比早上的包子还香”,把炒青菜里的肉都夹给陈磊,说“你吃,年轻人要多吃肉,有力气”。
下午去颐和园,坐地铁到北宫门,从北门进,往长廊的方向走。母亲走不动了,陈磊就找路边的石凳,让她歇会儿,给她递水——用的还是那个旧搪瓷杯,装的凉白开,母亲说“凉白开最解渴,比买的矿泉水好喝”。走到长廊,看着两边的彩绘,母亲数着上面画的故事,说“这个是孙悟空,那个是许仙和白娘子”,像个孩子一样,父亲在旁边笑着,也跟着看。
逛到昆明湖边,陈磊问父母“想不想坐船?”,母亲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坐船贵,在湖边看看就行,一样好看”,父亲也说“湖边风凉,挺好,不坐船”。陈磊没坚持,就陪他们在湖边的栏杆旁站着,看湖面上的游船、远处的万寿山,风一吹,很舒服。
晚上回小区,陈磊带他们去楼下的家常菜馆——老板是四川达州人,和他们是老乡,陈磊之前常来吃。点了回锅肉(用母亲带的辣椒面炒的)、麻婆豆腐、炒时蔬,三个人花了50块钱,刚好在人均50元以内。老板认出陈磊,笑着说“这是你爸妈吧?老乡啊,我多给你们加勺回锅肉的肉”,母亲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老乡就是亲,比外面的饭店实在”。
接下来的两天,陈磊又带父母去了天坛、王府井(只逛不买,母亲说“东西太贵,看看就行”),每天都坐公交地铁,吃饭都选人均50元以内的家常菜馆,父母没说过一句“贵”,反而总说“北京的东西也有便宜的,不像人家说的那样,啥都贵”。
10月4日,送父母回四川。在火车站,母亲把帆布包里剩下的核桃、萝卜干都塞给陈磊,说“你自己在家别总吃泡面,煮点面条,拌上萝卜干,好吃又管饱”;父亲拉着陈磊的手,反复叮嘱“别乱花钱,日子要细水长流,有闲钱就存起来,别瞎投资,我们在县城挺好,超市能赚钱,不用你操心”。
陈磊从钱包里拿出5万块钱,塞到母亲的花布包里——是用信封装好的现金,他提前取出来的,怕直接转银行卡,父母不舍得花。“妈,这是5万块钱,你们拿着,超市忙不过来就雇个人,别自己扛,爸的腰不好,别让他搬重东西,不够了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打钱。”
“不要不要,我们有钱,超市赚的钱够花,”母亲赶紧把钱往回塞,“你自己在北京要花钱,房租、吃饭,别给我们钱,我们不用。”
“妈,这钱是给你们的,不是让你们攒着的,是让你们花的,”陈磊把钱推回去,语气有点急,“你们这辈子在农村受苦,现在我有能力了,该让你们享享福了,别省着,雇个人,你们轻松点,我在北京也放心。”
父亲看陈磊坚持,拉了拉母亲的胳膊,说“收下吧,这是磊子的心意,我们拿着,雇个人,不让你累着”。母亲这才把钱收下,塞到花布包的最里面,像藏宝贝一样。
火车开动时,母亲和父亲趴在窗户上,朝陈磊挥手,母亲的眼睛红了,嘴里说着“照顾好自己,别感冒”,父亲没说话,就挥着手,眼神里满是不舍。陈磊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走远,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往地铁站走——手里还攥着母亲塞给他的萝卜干,袋子里透着股熟悉的家乡味,心里暖烘烘的。
回到家,陈磊把父母带的土特产收拾好,放在厨房的柜子里,然后翻开“重生账本”,在2008年10月4日这一页写下:“带父母北京游,逛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圆父母‘首都梦’,给父母5万元生活费,父母同意雇人看超市,安心。”
写完,他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秋风吹进来,带着点凉爽。远处的朝阳公园,有人在散步、放风筝,一派安稳的景象。陈磊心里默念:“爸,妈,以后每年我都接你们来北京,带你们去更多地方,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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