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茅台股价监测

  2008年8月20日的北京，刚过中伏，热得黏腻又沉闷。清晨七点，太阳还没完全爬过朝阳公园的树梢，空气里就裹着股化不开的热气，连窗外的梧桐树叶都蔫蔫地垂着，风一吹，不是凉爽，反倒是带着股温热的潮气，扑在脸上像蒙了层薄纱。

  陈磊是被旧笔记本电脑的“嗡嗡”声吵醒的。他睡前忘了关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国泰君安的交易软件登录界面，暗灰色的背景上，“账号”“密码”的输入框闪着微弱的光。他侧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浅灰色的纯棉床单被揉出几道褶皱——这是前几天超市买的50元一套的床单，洗过一次后更软了，就是有点容易皱，他却不介意，觉得“睡觉舒服就行，不用管平不平”。

  “昨晚看盘忘了关了。”陈磊低声嘀咕一句，下床踩在凉丝丝的瓷砖上，走到书桌前。这台二手联想笔记本，是2006年从学长手里淘的，当时花了1800块，现在用了两年多，开机要一分四十秒，键盘上“W”和“E”键的漆已经磨掉，露出里面的白色塑料，屏幕左下角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2007年看沪上重机行情时，不小心被笔戳到的。他伸手按了按电源键旁边的“休眠”键，屏幕暗下去，“嗡嗡”声也轻了点，只留下主机轻微的运转声，像只安静的小虫子。

  洗漱完，陈磊从厨房的旧搪瓷杯里倒了杯温水——杯子是2005年入学时学校发的，白底印着“大庆石油学院”的红字，杯口磕了个小缺口，却不硌嘴。他喝着水，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风带着朝阳公园的草木气吹进来，混着点热意，却比屋里通透。楼下的小路上，有穿运动服的老人在散步，手里拎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塑料袋“哗啦”响；远处早点摊的炊烟飘起来，裹着油条的香味，慢慢散在空气里。

  “先买早饭，回来再看盘。”陈磊揣上钱包——还是那个磨掉皮的PU钱包，里面装着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几十块零钱。他没开车（压根没买），也没打车，就步行去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十分钟的路，走得慢悠悠，鞋底踩在柏油路上，被晒得有点烫，却比闷在屋里舒服。

  早点摊还是之前常去的那家，摊主是对山东夫妻，男的摊煎饼，女的炸油条，手脚麻利。陈磊排队时，前面的阿姨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笑着跟摊主说“今天油条炸得脆，好吃”。轮到他，陈磊说：“一个煎饼，加一个鸡蛋，不要薄脆，少放酱。”

  “好嘞！”摊主大哥应着，舀一勺面糊倒在鏊子上，竹蜻蜓转着圈摊开，金黄的面糊冒着热气，“小伙子还是老样子？不爱吃薄脆啊？”

  “嗯，觉得腻，一个鸡蛋够了。”陈磊递过3块钱，接过煎饼时，指尖碰到热乎的塑料袋，赶紧缩了缩手，惹得摊主大哥笑：“慢点，刚出锅，烫！”

  往回走的路上，陈磊咬了口煎饼，面糊的香混着鸡蛋的鲜，酱放得少，不咸不淡，刚好合他胃口。走到小区门口，看到超市的李大姐正在搬货，一箱箱矿泉水往店里运，他走过去搭了把手：“李姐，我帮你搬。”

  “哎！谢谢小伙子！”李大姐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天太热了，搬两箱就出汗。你买早饭啊？还是煎饼？”

  “嗯，简单吃点。”陈磊帮着把箱子搬到店里，没多留，“李姐，我先回去了，中午再来买瓶酱油。”

  “好！中午凉快了再来！”

  回到家，刚把煎饼放在书桌一角，旧笔记本电脑就“叮”地响了一声——是设置的开机闹钟，每天早上八点半，提醒他看盘。陈磊坐下，咬了口煎饼，伸手按亮屏幕，输入交易软件的账号密码——账号是他的身份证后六位，密码是父母的生日，好记，也安全。软件加载得慢，进度条走了半分钟才跳出来，首页弹出“2008年8月20日沪深两市开盘提示”，红色的字体标着“受金融危机影响，大盘低开1.2%，消费板块承压”。

  陈磊点进“自选股”，第一个就是贵州茅台，代码600519，红色的数字跳在屏幕上：“当前价130.20元，跌幅2.3%，成交量8.5万手，成交额1.11亿。”他盯着K线图看——日线图上，从2008年1月的230元跌到现在的130元，半年跌了近40%，均线向下发散，像条往下滑的小坡。他拿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重生账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红笔在最上面写“2008年8月20日，茅台股价130.20元”，然后在下面画了条横线，旁边用黑笔写：“目标价83元，预计抄底时间2008年12月左右——理由：金融危机下消费股估值回归，茅台毛利率稳定（83%），长期基本面未变，等待合理价位。”

  写字的时候，笔尖偶尔断墨——这是支2块钱的圆珠笔，从超市买的，笔芯快用完了，他却没扔，觉得“还能写几天，用完再换”。他一边写，一边想起上一世的片段：2008年冬天，他在大庆油田的宿舍里，听同事说“茅台跌惨了，从200多跌到80多”，当时他手里只有几千块积蓄，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敢买；现在，他手里握着2500万现金，却不急，因为他知道，还没到最稳妥的时候——抄底不能贪“跌了多少”，要等“跌到该跌的地方”，这是他炒沪上重机时悟出来的道理，也是重生给的底气。

  看了十几分钟K线，陈磊又点开茅台的财务数据——2008年中报显示，净利润15.9亿，同比增长30%，毛利率83.2%，和2007年差不多，资产负债率20%，很低，现金流也稳。他心里更踏实了，用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小勾：“中报符合预期，耐心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李哥（国泰君安）”的名字——是之前帮他开户的李经理，李建国，这两年偶尔会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投资情况，推荐点股票，语气总是热热情情的。

  陈磊接起电话，走到阳台——屋里信号不太好，阳台通透，通话清楚：“喂，李哥。”

  “小陈啊！忙呢？”李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电话线路的杂音，却很有活力，“刚看了盘没？茅台跌到130了，比上个月跌了40%，不少客户都问我能不能抄底，我先给你打个电话，你之前不是一直关注茅台嘛。”

  “看了，刚看了中报，”陈磊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还捏着那支快没墨的圆珠笔，无意识地转着，“130这个价，我觉得还差点意思，再等等。”

  “差点意思？”李哥愣了一下，笑着说，“小陈你这心态是真稳！现在跌了40%，估值都到20倍了，比往年低多了，不少老客户都加仓了，你手里资金充裕，这时候进，以后涨回来稳赚啊。”

  “我知道李哥你是好心，”陈磊语气平和，没反驳，“主要是我不想冒风险——现在大盘还在跌，谁知道会不会跌到100以下？我计划等跌到80多，差不多2008年底，那时候行情稳点，买着踏实。”他没说“我知道会跌到83元”，只说“怕继续跌”，这样既符合他“低调、不张扬”的性子，也不让李哥觉得他“故作高深”。

  李哥哦了一声，又劝：“也是，你向来稳妥，之前沪上重机拿了两年多，说清仓就清仓，时机抓得准。行，那你再等等，有啥动静随时跟我说，我帮你盯着盘也行。”

  “谢李哥，不用麻烦你，我每天看一小时，差不多，”陈磊笑着说，“对了，李哥，我之前整理了下之前的交易记录，沪上重机的清仓手续没问题吧？资金到账都齐了。”

  “没问题没问题！”李哥赶紧说，“你那笔清仓我记得清楚，分5笔卖的，手续费扣了2.7万，净得2697.3万，都到你卡上了，没错。你放心，有啥问题我早跟你说了。”

  “那就好，我就是确认下，”陈磊又聊了两句，问了问大盘整体情况，李哥说“最近震荡，别乱买小票，还是消费、石油这些蓝筹稳”，陈磊应着，然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磊回到书桌前，把手机放在账本旁边——手机是诺基亚N73，去年买的，不算新，机身有几处小划痕，是之前骑共享单车时不小心摔的，他没修，觉得“能用就行”。他看着账本上“目标价83元”的字，又咬了口煎饼，已经有点凉了，却不影响味道——就像这股票，跌得让人心里发慌，却只要底子好，等稳了，自然能涨回来，急不得。

  吃完煎饼，陈磊把塑料袋叠好，放进垃圾桶——他习惯把垃圾分分类，可回收的单独放，比如塑料瓶、废纸，攒多了卖给楼下收废品的，虽然卖不了几块钱，却觉得“不浪费”。然后他开始整理第一部分的财富明细——这是他计划好的，趁8月不忙，把2005年到2008年7月的所有资金往来理清楚，一笔一笔记明白，以后查起来方便，也能更清楚“哪些钱能用来买茅台，哪些是日常开销”。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叠单据——有2005年双色球的兑奖单复印件（原件锁在抽屉最里面），上面写着“税后1700000元”；有沪上重机的建仓、清仓交割单，每张都折得整整齐齐，上面的数字被他用红笔圈过：“2005年7月10日，买入10万股，单价9元，手续费810元”“2007年10月15日，卖出10万股，均价270元，手续费27000元”；还有茅台短线的交易记录：“2007年10月20日，买入12万股，单价180元”“2007年12月25日，卖出12万股，单价220元，净赚477.6万”。

  他把这些单据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翻开账本的前几页，用黑色水笔一笔一笔记：

  “启动资金：2005年7月6日，双色球税后1700000元（单据1张，存于抽屉）；

  沪上重机投资：

  - 2005年7月10日，建仓10万股，单价9元，总耗资900000元（预留100000元备用金）；

  - 2007年10月15日，分5笔清仓，均价270元，扣除手续费27000元，净得26973000元；

  - 收益：26973000 - 900000 = 26073000元（约2607万）；

  茅台短线投资：

  - 2007年10月20日，建仓12万股，单价180元，总耗资21600000元；

  - 2007年12月25日，分4笔清仓，均价220元，扣除手续费26400元，净得26373600元；

  - 收益：26373600 - 21600000 = 4773600元（约477.6万，按大纲记400万）；

  资金留存：170万（启动）+2607万（沪上重机）+477.6万（茅台短线）-50万（给父母）-20万（父母买房）-10万（日常开销，2005-2008.7）= 3104.6万，预留600万（北京买房250万+新车50万+日常300万），剩余2504.6万，取整2500万，专项用于茅台长期持仓。”

  写这些的时候，陈磊用了三种笔：黑色记本金和时间，红色记收益，蓝色记资金用途，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含糊。写累了，他就揉揉手腕——之前写毕业论文时落下的小毛病，长时间握笔会酸，他就从抽屉里摸出个旧橡皮，垫在手腕下，继续写。橡皮是2005年用的，上面印着“高等数学”的字样，边角被磨得圆圆的，却还能用。

  整理到“给父母50万”那笔时，陈磊停了笔，想起2005年7月8日那个傍晚，在IC卡电话亭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沙哑的声音和哽咽，父亲追问“钱是不是来路不正”的紧张，心里软了软——这些钱不是数字，是能让父母脱离农活、过安稳日子的底气，所以更要管好，不能瞎投，等茅台抄底成功，以后父母的日子更稳。

  整理完财富明细，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陈磊把单据一张张夹回账本里，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把账本合上，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还放着房产证、学位证，还有那个旧诺基亚3100，他用一把小铜锁把抽屉锁上，钥匙串在自己的钥匙扣上，和大门钥匙、阳台钥匙挂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很实在。

  中午没做饭，陈磊热了点早上剩下的煎饼，就着温水吃了。下午一点，他又打开电脑，看了半小时盘——茅台股价稳住了，在130元左右波动，成交量不大，没什么大动静。他没多盯，关掉交易软件，打开一个财经网站，看分析师写的茅台分析文章——有篇文章说“茅台短期受金融危机影响，但品牌壁垒高，需求稳定，长期仍有上涨空间”，他觉得说得对，用铅笔在文章标题旁画了个小圈，保存在收藏夹里，以后想不起来时能看看。

  看了会儿文章，陈磊又拿起账本，翻到“茅台抄底计划”那页，用红笔在“83元”旁边加了句备注：“密切关注10月、11月大盘走势，若提前跌到85元以下，可分笔建仓，不一次性满仓，控制风险。”——他不想把所有钱一次性投进去，哪怕再确定，也要留点心眼，这是炒股票两年多的教训，也是重生教会他的“稳”。

  傍晚六点，太阳斜斜地照进屋里，把书桌和沙发都染成暖黄色。陈磊关掉电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回来，手里拎着菜；带孩子的妈妈在树荫下聊天，孩子追着蝴蝶跑；远处三环的车灯亮起来，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慢慢流动。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我今天整理了下之前的钱，都记清楚了，放心，没乱投，等年底再买点股票，以后日子稳当。”

  没过几分钟，母亲回复了：“妈不管你这些，你自己有数就行，别累着，中午吃啥了？别总吃剩饭，对胃不好。”

  陈磊笑着回复：“知道了妈，晚上我煮面条，放个鸡蛋，不剩饭了。”

  发完短信，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朝阳公园，心里默念：“83元，12月，再等等，不急。”风一吹，带着傍晚的凉意，比早上舒服多了。他知道，等待不是浪费时间，是为了更稳的未来——就像2005年等双色球开奖，2007年等沪上重机涨到270元清仓，这一次，等茅台跌到83元，也一样，踏实等，总能等到。

  回到屋里，陈磊拿出锅，接了点水，准备煮面条——锅里还留着早上煮温水的痕迹，他简单刷了刷，就放在燃气灶上。看着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锅底，他心里很平静，没有对“赚多少钱”的期待，只有对“把日子过稳”的踏实——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看盘、记账、等时机，不张扬，不急躁，用手里的钱，过安稳的日子，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