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京“低调开篇”

  2008年7月15日的北京，刚过入伏，空气里裹着股化不开的黏热。清晨六点半，朝阳还没完全爬过朝阳公园的树梢，小区里的保洁阿姨已经推着清洁车走过3号楼楼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早点摊炸油条的“滋滋”响，把陈磊从浅眠里叫醒。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主卧天花板上简单的白色吊灯——没有水晶，没有花纹，就是最普通的圆形吸顶灯，昨晚他特意调暗了亮度，暖黄的光落在浅灰色的墙纸上，柔和不刺眼。侧身下床，踩在凉丝丝的浅灰色瓷砖上，比大庆宿舍的水泥地舒服太多，却也没让他多感慨——这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炫耀的，舒服、够用就好。

  走到客厅，阳光正从阳台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沙发是前几天让中介小刘帮忙从二手家具城淘的，八成新，3000块钱，靠背有点软塌，却坐着踏实，比那些动辄几万的真皮沙发合他的心意。沙发旁边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也是二手的，桌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陈磊用砂纸轻轻磨过，不硌手，放笔记本电脑刚好。书桌一角堆着他从大庆带来的东西：黑色行李箱靠在桌腿边，拉杆依旧“吱呀”响；装着学位证、房产证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角，没锁进抽屉，就那么随意摆着；还有那本“重生账本”，摊开在昨天写的“大学生涯总结”那页，阳光落在“低调生活”四个字上，像是在提醒他这一阶段的核心。

  “先把行李收拾了。”陈磊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里面的东西简单得很：几件常穿的T恤、牛仔裤，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款，只有两件是2008年春天新买的，也都是商场里的平价品牌，一件灰色卫衣、一条卡其色休闲裤；内衣袜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底层；洗漱用品是从大庆带的旧搪瓷杯，牙刷还是半新的，牙膏剩了小半管——他没扔，觉得“还能用，别浪费”；唯一新添的，是前几天在超市买的一套纯棉床单被罩，浅蓝色，印着小朵的淡菊，50块钱一套，昨晚铺在床上，软乎乎的。

  收拾到最后，从行李箱侧兜摸出一个旧手机——是2005年入学时用的诺基亚3100，机身泛黄，屏幕边角摔裂了，却还能开机。上一世他换了智能手机后就把它扔了，这一世却特意带在身边，充着电当备用机，万一常用的诺基亚N73丢了，还有个能联系的物件。他把旧手机放在书桌的角落，插上充电器，看着屏幕亮起来，显示“电量20%”，心里泛起点踏实的小满足——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跟别人比新旧、比好坏。

  上午八点，收拾完行李，陈磊揣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出门去办宽带。小区门口就有电信营业厅，走路五分钟就到。营业厅不大，冷气开得足，进门时迎面扑来的凉风吹散了满身的黏热。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浅蓝色的工作服，笑着问：“先生您好，办宽带吗？我们现在有100M光纤套餐，一年1800，送路由器，特别划算，很多年轻人都办这个。”

  陈磊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递过去：“不用这么快的，普通的就行，我就自己用，看看盘、聊聊天，不怎么下载东西。”

  “普通的是4M宽带，一年800，就是有时候看视频可能会卡点，”小姑娘有点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穿得普通，说话温和，不像那些一来就问“最快的套餐多少钱”的客户，“您不再考虑考虑？100M的也贵不了多少，用着方便。”

  “不用了，4M够了，”陈磊笑着摇头，“我平时不怎么看视频，就用电脑看个股票行情，4M肯定够。”他不想多花这1000块钱，不是差钱，是觉得没必要——上一世在出租屋，用的2M宽带都能凑活看盘，现在4M已经很好了，没必要追求“最快”“最好”，太扎眼。

  小姑娘见他坚持，也没多劝，麻利地办起手续：“那行，我给您办4M的，今天下午就能上门装，您留个手机号和地址。”

  陈磊报了小区地址和手机号，接过单据，叠好放进钱包里——钱包也是旧的，PU皮的，边角已经磨掉了颜色，是2006年王浩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用了两年多，还没打算换。走出营业厅，门口有人发房地产传单，递到他面前：“先生，看看吧，CBD新盘，大平层，视野好，总价只要800万！”

  陈磊摆摆手，没接——800万的房子他不是买不起，只是没必要。现在这套120平的两居室，够他住，以后父母来也有地方，再往后结婚有孩子，暂时也够用，没必要追求更大的房子，招人眼。

  回到小区，路过楼下的超市，他进去买了点日用品：一袋5斤装的大米（20块钱），一瓶大宝SOD蜜（6块8），一提普通的卷纸（10块钱），还有一块肥皂（3块5）——都是平价的，没买进口的洗发水、沐浴露，也没买贵的纸巾，他用惯了这些，觉得和几百块的没差。超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笑着跟他打招呼：“小伙子，刚搬来的吧？前几天看你跟中介来过人。”

  “嗯，刚搬来，买点东西。”陈磊点头，接过大姐递过来的塑料袋。

  “这小区好，离公园近，早上晚上散步方便，”大姐一边扫码收钱一边说，“你一个人住啊？这房子不小呢。”

  “嗯，一个人，够住。”陈磊没说“是买的”，也没说“以后父母会来”，就简单答了一句，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回走——跟陌生人没必要说太多，简单相处，不深交，才符合他低调的打算。

  下午两点，宽带师傅上门安装。师傅背着工具包，进了门四处看了看，笑着说：“小伙子，你这房子挺干净啊，家具不多，挺利索。”

  “够用就行，不用太多家具。”陈磊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是超市买的普通矿泉水，1块5一瓶，不是贵的进口水。

  师傅接过水，蹲在客厅角落装宽带，一边装一边闲聊：“这小区房价不便宜吧？三环内，离公园还近，我有个亲戚想在这买，问了问，单价都快2万2了。”

  “我朋友帮忙找的，价格还行，不算贵。”陈磊没接“买房”的话茬，含糊地往“朋友帮忙”上引——他不想跟陌生人提“全款买房”，免得被追问“你这么年轻怎么买得起”，麻烦。

  师傅也没多想，以为他是租的，接着说：“那你朋友挺靠谱，这小区租也不便宜，120平，一个月不得四五千？”

  “嗯，朋友帮着砍了砍价，还行。”陈磊笑着打岔，指了指书桌，“师傅，路由器装那边就行，离电脑近点。”

  师傅点点头，把路由器装在书桌旁边的插座上，调试好后，让他试了试网络：“你连一下，看看速度怎么样。”

  陈磊打开带来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是2006年买的，配置不高，开机要一分多钟，键盘上“W”键的漆掉了一半，屏幕有点暗，他却用得顺手。连上网，点开国泰君安的交易软件，加载速度不算快，却也不卡，行情界面清晰地跳出来，茅台的股价停在132元/股，和他早上看的差不多。

  “速度还行吧？4M的看股票、聊QQ肯定够了。”师傅收拾好工具，跟他道别。

  “够了，谢谢师傅。”陈磊送他到门口，看着师傅走了，才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点开“我的持仓”——里面空空的，只有现金余额2848万多，他没急着操作，只是把茅台的行情添加到“自选股”里，设了个价格提醒，然后关掉软件，打开了“重生账本”，在“2008年7月”下面写下：“办宽带4M，年付800元；添置二手沙发3000元、书桌800元，合计3800元，从日常开销资金里扣除。”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想起早上出门前没买早饭，现在有点饿，就拿着钱包下楼，想去早点摊买个煎饼。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人不少，有上班族，也有带孩子的老人。陈磊排队，前面的阿姨买了两个煎饼，跟摊主说“多放酱，少放葱”，摊主笑着应着，手法熟练地摊着面糊，香气飘得老远。

  “小伙子，要个煎饼？加鸡蛋加薄脆？”轮到陈磊，摊主抬头问。

  “嗯，加一个鸡蛋，不要薄脆，少放酱。”陈磊递过3块钱——2008年北京的煎饼，加鸡蛋3块钱，加薄脆3块5，他没加薄脆，不是差那5毛钱，是觉得“没必要，一个鸡蛋够吃了”。

  摊主一边做煎饼一边跟他闲聊：“看你面生，刚搬来的？”

  “嗯，刚搬来没几天。”陈磊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热乎的，面糊的香混着鸡蛋的鲜，好吃得很。

  “这小区好，安全，离公园近，晚上吃完饭去公园散散步，舒服。”摊主笑着说，又招呼下一个客人。

  陈磊没多聊，拿着煎饼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有人骑共享单车进来——是那种橙色的公共自行车，2008年北京刚开始推广，一小时内免费，超过一小时收1块钱。他心里一动，觉得“以后出门买东西、去公园，骑这个刚好，不用打车，也不用买车”，就记了下小区门口共享单车的停放点，想着以后多骑这个，低调又方便。

  回到家，煎饼刚吃完，手机响了，是母亲李秀兰打来的，他赶紧接起：“妈，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磊子，你搬新家了，妈跟你爸不放心，想看看你那房子，你方便开视频不？”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点忐忑，怕打扰他。

  “方便，我开电脑，你等会儿，我加你QQ。”陈磊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QQ——他2006年申请的QQ号，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企鹅，好友不多，大多是同学和家人。加了母亲的QQ，发起视频请求，没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母亲和父亲的脸，背景是四川县城家里的超市，货架上摆着零食和日用品，父亲正站在货架旁，手里还拿着个记账本。

  “磊子，你那房子咋样？让妈看看。”母亲凑到摄像头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想看清屏幕里的样子。

  陈磊拿着电脑，没把镜头对着客厅全景，只对着沙发和书桌的角落：“妈，你看，这是客厅，就一个沙发一个桌子，简单点，够用。我平时就在这桌子上看盘，旁边就是阳台，能看到公园，通风好。”

  “咋这么简单？家具这么少，不冷清吗？”母亲有点担心，“你咋不买个电视？晚上看个新闻也方便。”

  “妈，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就看盘用电脑，买电视浪费，以后要是你们来北京，再买也不迟，”陈磊笑着解释，又把镜头转向阳台，“你看阳台，挺大的，能晾衣服，还能放个小桌子，你们来的时候，早上在这儿喝喝茶，看公园的风景，舒服得很。”

  “那房子是租的？一个月多少钱？别太贵了，你别乱花钱。”父亲凑过来，皱着眉头问，他最担心陈磊铺张。

  “是朋友帮忙找的，不贵，一个月3000块，”陈磊没说“是买的”，怕父亲觉得他花太多钱，特意往少了说，“我平时自己做饭，很少出去吃，一个月房租加吃饭，5000块够了，我钱够花，你们别担心。”

  “3000也不便宜啊，”母亲叹了口气，“在县城，3000块能租个大院子了，不过北京是大城市，也没法比。你自己省着点花，别跟人家比，日子过踏实就行。”

  “我知道，妈，我不跟人家比，”陈磊点头，看到母亲身后的超市货架上，零食不多，就说，“妈，超市里的货够不够？不够我给你打钱，你多进点，别累着自己，不行就雇个人帮忙，别自己扛。”

  “够，刚进的货，不用打钱，你自己留着花，”母亲赶紧摆手，“你爸刚才还说，让你别给我们打钱，我们超市能赚钱，够花。你在北京好好的，别委屈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了。”

  聊了半个多小时，母亲又叮嘱了“晚上锁好门”“别吃太多外卖”“天热注意防暑”，才挂了视频。陈磊看着电脑屏幕上母亲的头像暗下去，心里暖烘烘的——父母不图他赚多少钱，就图他安稳、踏实，他现在这样低调过日子，正好让他们放心。

  傍晚六点，天渐渐暗下来，外面的热气散了点。陈磊没出去吃饭，就从早上买的大米里舀了小半碗，淘干净，放在小电饭锅里煮——电饭锅是他从大庆带的，迷你款，只能煮两个人的饭，用了两年多，锅底有点黑，却还好用。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买的西红柿和鸡蛋，简单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没有放太多调料，就放点盐和生抽，煮好后端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吃。

  面条热乎的，西红柿的酸混着鸡蛋的香，虽然简单，却比外面的大餐吃得舒服。他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夜景——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路上，有老人牵着狗散步，有孩子在楼下追跑，远处三环的车灯光连成一条光带，慢慢流动。他想起上一世2008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大庆油田的宿舍里，吃着泡面，愁着找工作；现在，他在北京有了自己的房子，吃着自己做的热乎饭，看着安稳的夜景，心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终于过上想过的日子”的平静。

  吃完面，他洗了碗，把碗筷放在厨房的水槽里（水槽是张大爷留下的，简单擦拭过，干净能用），然后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风一吹，带着朝阳公园的草木香，比屋里凉快。他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公园，心里默念：“陈磊，记住，财富是用来过安稳日子的，不是用来炫耀的。低调点，不张扬，才能长久。”

  回到客厅，他把笔记本电脑关掉，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没有看股票，也没有想接下来的计划，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车声，感受着这份简单、踏实的生活——这是他重生后最想要的“低调开篇”，没有奢华，没有张扬，只有安稳和踏实，而这，才是他接下来日子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