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毕业答辩

  2008年6月的大庆石油学院，彻底浸在盛夏的热里了。白杨树的叶子长得密不透风，阳光晒在叶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风一吹，叶子“哗啦”响，带着点燥热的气浪。校园里随处可见穿学士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抱着相机拍照，学士帽上的流苏晃来晃去，笑着闹着，空气里都是毕业季特有的热闹与慌张——有人忙着改论文，有人焦虑答辩，有人抱着同学哭，说“以后不知道啥时候再见面”。

  陈磊站在教学楼302会议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本装订好的毕业论文，封面是学校统一的米黄色，印着“大庆石油学院本科毕业论文”，下面是他的名字和论文题目《石油行业上市公司财务风险分析》。手指摩挲着封面的烫金校名，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平静——上一世2005年毕业时，他的论文写得仓促，答辩时紧张得忘词，最后只拿了个“合格”；这一世，论文改了三版，每个数据都核对过，每个论点都有支撑，心里踏实得很。

  “陈磊，下一个就到你了，别紧张啊！”同班的张鹏从会议室里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手里的论文攥得皱巴巴的，“里面三个老师，张教授最严，问得可细了，你可得好好答！”

  “知道了，谢了。”陈磊笑了笑，看着张鹏慌慌张张跑去找同学对答案的背影，想起自己上一世答辩前也是这样，半夜在宿舍背论文，第二天还是紧张得腿软。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三年，他从攥着200元生活费重生，到赚够3100万、给父母买房、帮王浩实现买房梦，经历的事比毕业答辩难多了，这点场面，真紧张不起来。

  会议室门开了，答辩组的李老师探出头：“下一位，陈磊。”

  陈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三个答辩老师坐在对面——左边是教《财务管理》的张教授，头发有点白，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中间是答辩组组长王老师，和蔼些，正低头翻着他的论文；右边是年轻的李老师，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长桌旁边摆着两把椅子，是给答辩学生坐的，墙上挂着“大庆石油学院2008届本科毕业论文答辩会”的红色横幅，气氛庄重又安静。

  “陈磊是吧？坐。”王老师抬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简单介绍下你的论文框架，控制在5分钟以内。”

  “好的老师。”陈磊坐下，把论文放在桌上，打开提前准备好的简易提纲（没做复杂PPT，怕出技术问题，也觉得没必要），声音平稳地说：“我的论文题目是《石油行业上市公司财务风险分析》，分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引言，讲研究石油行业财务风险的意义；第二部分分析当前石油行业的发展现状，比如需求增长、政策影响这些；第三部分是财务风险的分析方法，主要用了比率分析法，看毛利率、资产负债率、现金流这些指标；第四部分是案例分析，选了三家不同规模的石油行业上市公司，对比他们的财务数据，找出风险点；第五部分是投资建议，针对前面找到的风险，给普通投资者提了三点建议，比如关注现金流、避开高负债企业这些。”

  他说得条理清晰，没有磕巴，甚至不用看提纲——这篇论文他写了两个多月，从2008年4月开始，每天晚上在图书馆查资料，结合自己炒沪上重机时研究的石油行业数据（比如2007年石油设备企业的平均毛利率、沪上重机的订单增长对现金流的影响），还有看茅台财报时学到的财务分析方法，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内容早记熟了。

  “案例分析部分，你选的三家公司，具体是怎么对比他们的财务风险的？”张教授开口了，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论文的案例章节，“比如你提到‘中型石油设备企业比大型企业更易出现现金流风险’，这个结论用了哪些数据支撑？”

  这个问题刚好问到陈磊的优势上——他当时写这段时，就是结合了沪上重机（中型设备企业）2006-2007年的现金流变化（订单增长快，但回款周期长，短期现金流有压力），还有查的其他两家公司的公开数据。但他不能说“我炒过这只股”，只能往“查资料”上靠：“张教授，我查了这三家公司2006-2007年的年报，中型企业2007年的订单同比增长了40%，但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比2006年多了15天，而大型企业的周转天数只多了3天；同时中型企业的流动比率是1.2，比大型企业的1.8低，短期偿债能力弱，所以得出这个结论——订单增长快但回款慢，就容易出现现金流风险。”

  张教授点点头，又翻了几页论文：“你在投资建议里说‘石油行业投资者要重点关注毛利率的稳定性，而非短期股价波动’，这个观点挺有意思，现在很多学生写论文都只看股价，你怎么想到关注毛利率的？”

  陈磊心里笑了笑——这是他炒茅台时学到的，茅台毛利率83%，稳定，所以股价长期看涨；沪上重机的毛利率也稳定在35%左右，所以他敢长期持有。但还是得低调回应：“李老师，我平时喜欢看财经新闻，看分析师评白酒、石油这些行业，他们常说‘毛利率是企业的护城河’，我就照着这个思路，查了石油行业近五年的平均毛利率，发现稳定在30%-35%的企业，股价波动比毛利率忽高忽低的企业小，所以觉得毛利率比短期股价更重要。”

  “这个思路很务实。”王老师插了话，笑着对另外两位老师说，“现在很多学生写财务分析，光堆公式、套理论，不结合实际，陈磊这个不一样，建议都是落地的，比如他提到‘避开应收账款占营收比超过30%的石油设备企业’，这个对普通投资者来说，简单好懂，也有用。”

  李老师也点头，在记录纸上写了几句，抬头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这篇论文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我觉得案例太少了，”陈磊坦诚地说，“当时只找了三家公司的资料，而且都是北方的，南方的石油企业没涉及，地域代表性不够；另外，我没做实地调研，都是靠公开数据，分析可能不够深入，这些是以后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说得实在，不夸大也不贬低——确实，他没条件去企业调研，也不想花太多时间（当时还要准备北京房子过户、处理和林晓雅分手后的情绪），但这个回答既诚恳，又符合一个本科生的实际水平，老师不会觉得他吹牛。

  三个老师小声交流了几句，王老师抬头对陈磊说：“答辩结束，你先出去等结果，一会儿统一宣布。”

  陈磊站起来，把论文和提纲收好，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口等着答辩的同学围上来：“陈磊，咋样？张教授问得严不严？”“你答得挺顺啊，没听见你卡壳。”

  “还行，老师问的都是论文里的内容，记熟就行。”陈磊笑着回应，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看着走廊里穿学士服拍照的学生——有的抱着同学笑，有的举着学位证的空壳（还没发）摆姿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学士帽上，亮堂堂的。

  大概十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王老师站在门口：“请所有答辩同学进来，宣布结果。”

  陈磊跟着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王老师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清了清嗓子：“2008届石油工程专业本科毕业论文答辩结果，第一组：张鹏，通过，成绩合格；刘敏，通过，成绩良好；陈磊，通过，成绩良好……”

  听到“陈磊，通过，成绩良好”时，陈磊心里没什么激动，只觉得松了口气——不是因为答辩通过，是因为这段大学生涯，终于要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了。从2005年7月1日重生，到2008年6月20日答辩通过，三年零一个月，他完成了当初暗定的目标：赚了钱，让父母脱离农活，帮王浩买了房，见了林晓雅（虽然最后分手，但无憾）。

  “答辩通过的同学，下周一到教务处领学位证和毕业证，记得带身份证。”王老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特别说一下，陈磊同学的论文，答辩组一致认为他的财务分析结合实际，投资建议有参考价值，虽然有些地方不够深入，但作为本科生，已经很不错了。”

  同学们都看向陈磊，有人小声说“陈磊可以啊，平时没看出来你懂财务”，陈磊只是笑了笑，没多说——懂财务不是天生的，是重生后炒股票、查财报，一点一点学的，这些没人知道，也不用人知道。

  走出教学楼时，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太阳很晒，风一吹带着热气。陈磊拿出手机，先给父母发了条短信：“爸，妈，答辩过了，下周一领学位证，7月去北京办房子过户，到时候接你们来北京玩。”

  没过两分钟，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里满是开心：“过了就好！磊子，累不累？答辩难不难？你爸刚才还问呢，说你写论文写了那么久，肯定能过。”

  “不难，妈，都是我平时看的东西，”陈磊走到树荫下，避开太阳，“我不累，下周一领了证就回家看你们，想吃你做的回锅肉。”

  “好！妈给你做，再炖个鸡汤，补补！”母亲笑着说，挂电话前还叮嘱“领证别忘带身份证，别马大哈”。

  挂了母亲的电话，王浩的短信也来了：“磊子！听张鹏说你答辩过了！牛逼啊！晚上去校外那家老重庆火锅，我请你！叫上娟儿，咱们庆祝庆祝！”

  陈磊回复：“行，晚上6点，我先回宿舍放论文。”

  他拎着论文往宿舍走，路过图书馆时，停下来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是林晓雅以前常坐的地方，现在空着，桌上放着几本书，应该是其他考研的学生的。他想起大一第一次在这儿偶遇林晓雅，她穿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英语六级真题，阳光落在她头发上，软乎乎的；想起2007年5月，她在这儿跟他说要去英国读研，语气里的犹豫和坚定；想起2008年5月，在人工湖跟她和平分手，她泛红的眼睛。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闪过，没有难过，只有平静——这段感情，从相遇、熟悉到分开，都是缘分，没有怨恨，只有遗憾，但这份遗憾，也让他更珍惜现在拥有的：父母的安康，王浩的友情，自己的安稳生活。

  回到宿舍，陈磊把论文放在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和“重生账本”放在一起——账本里记着他三年的财富变化，论文里藏着他三年的成长，都是这段大学生涯的印记。他打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2008年6月”下面写了一句：“6月20日，毕业答辩通过，成绩良好。大学生涯核心目标均已实现，虽有感情小憾，然已无大憾。”

  写完，他合上账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宿舍的铁架床，墙上贴着的篮球明星海报（王浩贴的），书桌上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这些东西他用了三年，再过十天就要离开了。但他不伤感，因为他知道，离开不是结束，是去北京开始新的生活，是带着这段圆满的大学生涯，去弥补更多上一世的遗憾，去过更踏实的日子。

  下午五点多，王浩敲宿舍门：“磊子！走了！火锅去！娟儿都在楼下等着了！”

  陈磊站起来，把账本锁进抽屉，拿起外套：“来了。”

  走出宿舍楼，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白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校外走，说说笑笑。王浩搂着李娟的肩膀，走在前面，嘴里念叨着“今晚要吃三盘毛肚”；陈磊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教学楼，心里默念：“2005年的陈磊，你遗憾的事，我都帮你做好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风一吹，带着火锅的香味（校外火锅店飘来的），暖乎乎的。陈磊加快脚步，追上王浩和李娟，三个人说说笑笑往校外走——毕业答辩过了，学位证快到手了，北京的房子等着过户，身边有兄弟和他的爱人，这样的日子，踏实，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