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易与销路

  许忠义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脑海里反复过着晚上要聊的话题。

  不能太急，不能太刻意。

  要在推杯换盏间，把该说的话说到，该探的底摸清。

  更要让梁仲春和那些骨干们，彻底放下对他的戒心。

  七点刚过，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梁仲春迈着大步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酒意未起时的爽朗笑容。

  “忠义，等久了吧！”

  他身后跟着四个行动处的骨干，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对好酒好菜的期待。

  “梁处长，各位兄弟，快请坐！”许忠义立刻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着，“刚醒好酒，就等你们来了。”

  梁仲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桌上摆放整齐的礼物，眼睛亮了亮。

  “你这小子，就是客气。”他笑着说道，却没客气，随手拿起那块劳力士手表，在手里掂量着。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许忠义笑着，把给其他四人的礼物一一递过去，“知道各位兄弟平日里辛苦，特意挑了些合心意的东西，千万别嫌弃。”

  贪财的王胖子接过金条，掂量着分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爱色的李副官看到珠宝盒子里的翡翠手镯，眼睛都直了；喜欢附庸风雅的张参谋，捧着那幅名人字画，细细端详着，连连点头。

  “许处长太破费了！”王胖子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感激，“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我王胖子绝无二话！”

  “是啊许处长，您这份情，我们记下了！”李副官也跟着附和，看向许忠义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亲近。

  许忠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各位兄弟客气了，咱们都是跟着梁处长混饭吃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顺势给每个人都倒上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香气愈发浓郁。

  “来，梁处长，各位兄弟，我先敬大家一杯！”许忠义端起酒杯，语气诚恳，“感谢梁处长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兄弟下午的鼎力相助，没有你们，我许忠义也立不了这个功。”

  “干杯！”梁仲春率先举杯，其他人纷纷跟上。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辛辣的茅台入喉，烧得喉咙发烫，却也让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防备也卸去了大半。

  梁仲春喝得兴起，拍着许忠义的肩膀说道：“忠义啊，说实话，刚开始我还担心你是个只会搞后勤的书生，没想到你不仅会打仗，还这么会来事！”

  “梁处长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许忠义谦虚地说道，一边给梁仲春夹了一筷子菜，“您尝尝这个松鼠鳜鱼，锦绣阁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不错不错，味道确实地道。”梁仲春嚼着鱼肉，连连点头。

  许忠义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他看向王胖子，笑着问道：“王哥，听说你最近在看房子？魔都的房价可不便宜，要是有需要，弟弟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王胖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哦？许处长有路子？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呢，要么太贵，要么位置不好。”

  “我认识几个做地产的朋友，手里有不少好房源，价格也公道。”许忠义说道，“等过两天忙完棉布的事，我帮你问问，保证给你找个满意的。”

  “那可太感谢许处长了！”王胖子激动地说道，连忙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许忠义跟他碰了碰杯，又看向李副官：“李哥，听说嫂子喜欢珠宝首饰，下次我去香港办事，给嫂子带几件上好的首饰回来，您看怎么样？”

  李副官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许处长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兄弟。”许忠义笑着说道，“嫂子开心了，李哥才能安心做事嘛。”

  张参谋见许忠义照顾到了其他人，心里也有些痒痒，忍不住问道：“许处长，那我呢？”

  许忠义看向他，笑着说道：“张哥喜欢字画，我手里还有一幅董其昌的真迹，下次带来给您品鉴品鉴。”

  “真的？”张参谋眼睛瞬间亮了，“董其昌的真迹？那可太珍贵了！”

  “不过是幅字画，只要张哥喜欢，拿去便是。”许忠义大气地说道。

  梁仲春坐在一旁，看着许忠义几句话就把几个骨干哄得眉开眼笑，心里暗暗佩服。

  这许忠义，果然不简单。

  不仅会办事，还会笼络人心。

  跟这样的人合作，不吃亏。

  “忠义啊，”梁仲春放下酒杯，说道，“棉布的事情，你可得上点心，争取卖个好价钱，兄弟们还等着改善待遇呢。”

  “梁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许忠义语气笃定地说道，“我联系的那几个商人，都是做军需生意的，出价肯定不会低。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这次的棉布，要分批次卖，争取利益最大化。”

  “哦？怎么个分批次法？”梁仲春好奇地问道。

  “一部分卖给普通商人，换些现钱，给兄弟们发福利；另一部分，卖给一些有特殊需求的买家。”许忠义说道，故意卖了个关子。

  “特殊需求的买家？”梁仲春皱了皱眉，“你可别惹麻烦，76号的东西，不是谁都能买的。”

  “梁处长放心，我心里有谱。”许忠义笑着说道，“这些买家，都是可靠的人，不会给咱们惹麻烦，而且出价会比普通商人高不少。”

  梁仲春见他说得笃定，便不再多问：“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总之，你办事，我放心。”

  “多谢梁处长信任。”许忠义端起酒杯，“我再敬您一杯！”

  接下来的时间，许忠义一边跟众人喝酒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打探着76号内部的情况。

  从几个人的谈话中，他得知，李默群最近一直在暗中联络一些老部下，似乎在筹划着什么。

  南田洋子也没闲着，到处安插自己的人手，试图掌控更多的部门。

  汪曼春的情报处，更是监视着76号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梁仲春的行动处。

  “那个汪曼春，简直就是个疯女人！”王胖子喝了口酒，愤愤不平地说道，“上次我只是跟一个老战友吃了顿饭，就被她的人盯了好几天，还在李主任面前打小报告！”

  “可不是嘛，”张参谋也说道，“她仗着有南田洋子撑腰，在76号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上次梁处长让她帮忙查个情报，她竟然推三阻四，说什么人手不够。”

  梁仲春脸色一沉，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许忠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梁仲春对汪曼春和南田洋子的不满，已经到了临界点。

  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各位兄弟，别气了。”许忠义笑着说道，“咱们现在有了这笔棉布的钱，实力就能壮大起来。到时候，咱们行动处兵强马壮，谁还敢轻易欺负咱们？”

  “说得对！”梁仲春眼睛一亮，“只要咱们有钱有势，还怕那些人不成？以后，咱们行动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对！不看别人的脸色！”众人纷纷附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饭局一直持续到深夜，每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许忠义叫了黄包车，把梁仲春和几个骨干一一送回住处。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许忠义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清醒。

  晚上的宴请，很是顺利。

  许忠义对付这些贪财好色的人，可谓是很有心得。

  一番拉扯之下，每个人都被许忠义哄得很是开心。

  这也意味着，他在行动处的根基，又稳固了几分。

  而对于相关的棉布，许忠义也已经有了全新的打算。

  他准备通过交易，卖给红党。

  这个念头，其实在缴获棉布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脑海里萌生了。

  只是当时情况复杂，他一直没敢表露出来。

  现在，他初步获得了梁仲春的信任，也有了操作的空间。

  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有两个。

  第一，他是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方式，帮助到红党。

  他虽然没有加入红党的打算，可他明白，对方是真正抗日打鬼子的。

  在这个山河破碎的年代，每一个真心抗日的力量，都值得被尊重，被帮助。

  那些棉布，对于缺衣少食的红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们可以用这些棉布做军装，做被褥，在艰苦的环境中更好地打击日寇。

  对于这种自己人，许忠义绝不会吝啬，定会全力以赴地帮助。

  第二，他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向红党卖个好。

  当前这个年代，局势瞬息万变。

  他加入了76号，虽然是为了完成戴老板的任务，可在别人眼里，他就是汉奸，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许忠义可不希望自己平白无故被人打了黑枪，更不希望在局势变化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扬。

  至于相应的联系对象，许忠义也已经想好了，那就是明家大姐明镜。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明镜是明氏集团的总裁，商界女强人，手段高明，人脉广阔。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红色资本家。

  她一直暗中资助红党，为红军提供物资和情报支持。

  许忠义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既是商人，又跟红党有着密切联系。

  通过她来交易棉布，既安全，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而且，明镜为人正直，讲究义气，跟她合作，不用担心被黑吃黑。

  许忠义掐灭烟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魔都的夜色依旧繁华，可繁华之下，是无尽的暗流涌动。

  他知道，跟红党交易棉布，风险很大。

  一旦被76号的人发现，或者被军统的人知道，他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别无选择。

  在这个乱世，想要活下去，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就必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