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请客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你不牺牲别人，你自己就会沦为牺牲品。

  可能有些残忍，甚至有些自私，但这就是这个时代，谁也摆脱不了相关的命运。

  一将功成万骨枯。

  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有所牺牲。

  不过许忠义也能够明白，这些既然能够被当做投名状，想必相应的身份，也一定是有问题的。

  戴老板只有在对待自己人时，才会如此的残忍。

  那些被押进审讯室的“军统特务”，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棋子。

  许忠义站在总务处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人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他想起出发前戴老板的密令，语气冰冷，不容置喙。

  “76号水深，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必要时，可牺牲次要据点。”

  当时他还心存侥幸，以为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

  可真到了魔都，真踏入76号这潭浑水，他才明白，戴老板早已算准了一切。

  没有投名状，梁仲春不会真正信任他。

  没有投名状，日本人不会正眼瞧他。

  没有投名状，他在76号连一天都待不下去，更别说完成分化任务。

  所以，那个囤积棉布的据点，那些看似精锐的“军统特务”，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垫脚石。

  许忠义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同胞落入虎口而无动于衷。

  可在这个乱世，仁慈往往是最致命的弱点。

  他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将来总有一天，会让真正的敌人加倍偿还。

  夜色渐浓，76号大楼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各个部门的特务们还在忙碌，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又紧张的气息。

  许忠义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棉布清单，上面详细记录着数量、成色和预估价格。

  他拿起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

  如今，他跟梁仲春的关系，算是更进了一步。

  下午的行动干净利落，不仅缴获了大量紧缺的棉布，还抓住了五名“军统特务”，这样的功劳，在76号里足以引起不小的震动。

  梁仲春拍着他肩膀时的笑容，不似作伪。

  周围特务们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敬畏，也有隐藏在深处的嫉妒。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初步获得了梁仲春的信任，在76号有了立足的资本。

  可想要巩固住这样的关系，稳住在魔都的局势，他还需要有更多的操作。

  梁仲春此人，看似圆滑世故，实则贪婪自私，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想要长久地拉拢他，光靠一次立功远远不够。

  必须让他看到持续的价值，让他觉得跟自己合作，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好处。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李默群、南田洋子、藤田芳政，他们都在盯着自己这个新来的总务处处长。

  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许忠义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脑海里的权力图谱再次清晰起来。

  李默群根基深厚，却受制于日本人，急于培植自己的势力，摆脱控制。

  汪曼春野心勃勃，背靠特高课，想要在76号扩大影响力，甚至取而代之。

  梁仲春夹在中间，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处处受制，急需能为他带来利益和助力的盟友。

  而日本人则在幕后操控一切，坐看各方势力争斗，从中渔利。

  这盘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分化计划，不能操之过急。

  必须一步步来，先依附梁仲春，站稳脚跟，再暗中挑拨各方矛盾，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倾轧。

  等到时机成熟，再给予致命一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今天晚上，相应的请客安排，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了。

  在76号这种地方，想要拉拢人心，光靠利益捆绑还不够，酒桌上的情谊，往往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许忠义拿起电话，拨通了梁仲春办公室的号码。

  “梁处长，晚上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梁仲春爽朗的笑声：“忠义啊，有什么好事？”

  “下午立了这么大的功，总得请兄弟们喝一杯，热闹热闹。”许忠义语气诚恳，“也算是感谢梁处长您的信任和栽培。”

  “好小子，会来事！”梁仲春哈哈一笑，“行，晚上我把行动处的几个骨干都叫上，咱们好好喝一扬！”

  “地点我已经订好了，就在霞飞路的锦绣阁，那里的菜色和环境都不错。”许忠义早有准备，“晚上七点，我在门口等您。”

  “没问题！”梁仲春爽快地答应下来，“对了，棉布处理的事情，你这边有头绪了吗？”

  “已经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商人，明天就能过来看货，保证给您卖个好价钱。”许忠义语气笃定，“您放心，我办事，一定让您满意。”

  “好，好！”梁仲春满意地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许忠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锦绣阁是魔都有名的高档酒楼，消费不菲。

  但这笔钱，花得值。

  不仅能进一步拉拢梁仲春和行动处的骨干，还能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这些人的性格和喜好，为日后的布局做铺垫。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将棉布清单锁进抽屉，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总务处。

  走出76号大楼，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魔都的夜晚，依旧繁华。

  霓虹灯闪烁，照亮了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也照亮了角落里的阴暗与龌龊。

  许忠义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脑海里思索着晚上的饭局。

  梁仲春爱喝酒，尤其是茅台。

  行动处的几个骨干，有贪财的，有爱色的，也有喜欢附庸风雅的。

  他早已打听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准备了相应的礼物和说辞。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想要生存下去，不仅要懂得利用矛盾，还要懂得揣摩人心。

  路过一家烟酒店时，许忠义停了下来。

  他进去买了两瓶年份久远的茅台，又买了几条上好的香烟。

  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用来打通关系，再合适不过。

  拎着东西，许忠义拦了一辆黄包车，朝着霞飞路的方向而去。

  霞飞路是魔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商铺林立，豪车云集。

  锦绣阁就坐落在霞飞路的中段，装修豪华，古色古香。

  许忠义到达的时候，才六点半。

  他提前订好了一个包厢，名叫“醉仙阁”，位置僻静，适合谈话。

  走进包厢，许忠义让服务员先上几个精致的开胃小菜，再把茅台打开醒着。

  然后，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摆放整齐。

  给梁仲春的是一块劳力士手表，给行动处几个骨干的，分别是金条、珠宝和名人字画。

  这些礼物，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既符合每个人的喜好，又不会显得过于张扬。

  做完这一切，许忠义坐在包厢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需要冷静一下，梳理一下晚上的谈话思路。